卢忠义抬头看了一眼荒凉的潘楼,心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杜家老三在的时候,这里是热闹的人贩子交易场所。杜老三所作所为让他十分看不顺眼,于是决定教训他,但绝对不是乱刀砍死。
先前认为,桑梓杀人,完全为了他。可如今的阵仗,分明是杜老三这块绊脚石阻碍了他们,所以才要拔出后患。
卢忠义走的很沉重,以至于木梯都有些摇摆。少女明媚的眉透着欢喜,“师兄,你来了?”
这一张笑颜,代表了他所有的温馨与念想。本以为,可以今生今世,一直拥有,可义薄云天的桑师父,却因包庇大渝国余孽,而落草为寇。从此,他们的世界不再并行,越走越远。
他现在的妻子,同样的敢爱敢恨,看不惯宋谦的所作所为,一怒之下嫁给他。他不能存有幻想,遵从父亲的安排,那一夜,他喝得酩酊大醉。连人生最重要的事,都是第二夜补回来的。他的妻子很懂他,虽不能跟他一起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可她的无声付出,属于成熟女人的厚重,卢忠义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她了。
“你为什么还不走?”
卢忠义的态度十分冷,她向来无法无天,仗着有些武艺,便小觑天下人。
“我为什么要走,义哥,你说过你会等我的,该走的不应该是我。”
年轻时候的山盟海誓,终究被现实击打的遍体鳞伤。卢忠义冷声,“你是匪,我是官,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哟,你什么时候当官了,我怎么不知道?”
门内传来淡淡的反问声,师父二字硬是咽进喉咙,“桑当家出现在这里,就不怕朝廷的官兵杀来。”
“兵都去了崖青,在渝州城,我只看见一群乌合之众。”
桑桐看不起临时招募的壮丁,言语中有轻视的意思。郭县尉把声势弄得浩大,只是让无知百姓看看热闹罢了。在懂行的人眼里,就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你别忘了,这里也是你的家。桑当家,做人可不能忘本。”土生土长的渝城人,反过来要破坏乡里,良心何在。就连最恶的人,都不该祸害乡里吧。
当初逃走的时候,附近的街坊,有人冒着危险,通风报信,桑桐当然记着人情!当初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人,有的桃之夭夭,有的已经遭到了清算。“正如你说,你是官,我是匪,天然就对立,谈什么忘本?”
“爹……”
父亲和情郎间不对付,桑梓很是为难。桑桐挥一挥手,“你是官,是不是要来抓我。以前,你就喜欢挑战我,这些年,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在桑家武馆习武,是他童年里最快乐的日子。卢忠义紧着拳头,“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还是说说,找我来,究竟没了何事?”
自家徒弟自家清楚,卢忠义,义气为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手。他虽年纪不大,但这个时代普遍早熟。二十二岁,已经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我不劝你加入连山,也不劝你离开。但我希望你谨守东城坊,不要跟着张符云一起掺合。如果你跟连山过节加深,我也不好说话。”
卢忠义蹙眉,“那我还真是多谢你了,被人打到家门口,你让我闭门不出。对不起,我做不到。还有,你就那么肯定,你们一定能攻破渝州城。”
“江南霹雳堂,你可听说过?连山的九当家,带了大量的火药过来!这一座城池根本不能阻碍连山的进攻,再说了,在这城里,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操控着一切!连山九当家荆无影的名头,可不是空穴来风,这些年连山的一个屡战屡胜,九当家居功至伟。”
躲在暗处的敌人,让人防不胜防,正如江润所说,老鼠躲在洞里。只有把它捅出来,才有机会把它抓住。
江南霹雳堂,好大的名头,在江湖中以霹雳暗器,作为传家的法门。雷家不仅在江湖上有地位,在朝廷上也有不容小觑的势力。热武器还没有全面普及,但是少量的爆破能达到特别的目的。霹雳堂雷家,江湖中的名门望族,就算是弃徒,也掌握了不少爆破法门。
这些年在连山研究,有了突出的成果。“所以你找我,只是让我们避免跟连山的冲突,可你能够保证,连山真的不动东城坊?”
桑桐挺了挺胸膛,“只要有我在,大当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卢忠义拱手,“恭喜啊,看来您在连山深得信任!可我不能答应你,渝州有那么多的坊,可不只有一个东城。这里有些人为恶,但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只是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你连山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财产,威胁别人的生命,就算你将连山形容成天兵天将,我也要跟你们扳一扳手腕。”
桑梓看着自己父亲脸色渐变,劝解道,“义哥,你听我爹的吧!连山这些年兵强马壮,这一次对渝州城真的是势在必得!顾知府把城卫军都带走了,没有人能够对抗得了。”
没有人么?卢忠义脑海里偏偏浮出一个稚嫩的面庞。他一个小小童生都不言放弃,劳心劳力的开始追查渝州城的一切阴谋!卢忠义怎可舍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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