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月的调整,我终于从先前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每天和尼姑一起上课下课,就算有太无聊的时候,也最多是在尼姑外套的连衣帽里装满一团一团的废纸捉弄她一下。还有就是,专业户告诉我,听FM可以转移注意力,忘记烦恼,她自己试过,蛮有道理的。于是,我的耳朵洞里终日塞着耳塞,倾听别人的烦恼也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麻烦事。比如,有个人买了只名牌搅拌机,三天就不转了店家还不肯退货;比如,老公有外遇,做老婆的该怎么办?又比如,做男人的在床上勃不起来,应当到什么地方去求医?有的时候,深更半夜还睡不着觉,就听听午夜到清晨的相伴到黎明,听听女主持人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责备那些本来就已经很痛苦,还不识相地打电话来自寻更痛苦的人。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的。我没觉得不存在爱情的生活缺胳膊少腿,除了临睡前还得经常自己动手解决生理上的问题。
就在这么平静的生活中,一场意想不到的爱情降临了。
整个学校里,只有两个初中班,余下的全是高中班,有十几个。
一个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不算太大,但也足以淋湿透人,雨势正在不断加重。我让尼姑快速进食,然后去寝室取伞来接我。她走后,我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尼姑出现,可能她不知道伞在什么地方吧!我不高兴等了,就走出食堂,准备冒雨回去。站在食堂门口,四下张望,雨下得好大啊!这样走回去肯定淋得精湿,正在犹豫是再等一等还是冒雨前进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回寝室吧?和我一起走好啦。”
我侧过脸,看到一个很矮的女人,梳干净的三七开短头发,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职业套裙。她微笑着脸,偏厚的嘴唇微微张开,不容置疑地说:“走吧。”
于是,我和她就着把小伞相依着步入雨中。路上人很少,可能都在避雨。雨越下越猛,伴着呼呼冷风,我俩挨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这应该是一副无比浪漫的图画,让人想入非非,可我当时没有一颗浪漫的心。我随随便便用很不文明的口气问她:“你几班的?”
她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很不文明,她的答案更是令我大吃一惊:“我不是学生,我是老师。高一七班的班主任,叫黄梅芝。”
我错把她当作学生,这也不怪,我总是看不清别人的年龄,有时候把二十岁的人看成四十岁,有时候又把六十岁的人看作三十岁,相对来说,这次还不太走眼,只差了没几岁。倒是她的名字,使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告一段落,我说:“怪不得下雨了,原来是碰上了黄梅天。”
她也忍不住笑了,很淑女,一边问:“很好笑吗,Quinault?”
我说:“呀!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她说:“我还知道搞小破坏呢!你也太低估自己的知名度了,在这个学校里有谁不认识你呢?”
我说:“看来我成为反面明星啦。”
这真是个良好的开端,在如此浪漫的天气中相遇,又以幽默非凡的话题相识。我们不再言语走到寝室门口。她收了伞,我随即说了声谢谢,该分道扬镳的时候却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没话找话说:“你们老师也住在这幢破宿舍楼里面,住和我们一样的房间吗?”
她说:“是啊,很艰苦的。但也没办法,家离这边太远了,每天来回吃不消,只好将就一下啦。”
我机械地说:“是这样的。”这个时候,有一小群人走来,我们已经不适合再在宿舍楼门口逗留了。所以我无奈而言之:“今天多谢你了,否则肯定变成落汤鸡。”
她含蓄地点了点头,和我并肩向楼道内走去。我住一楼,路过我们寝室的时候我停下来,告诉她我就住这间房,到了。她笑不露齿,说了最后一句话:“嘿,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我就住410室。对了,还欢迎来我的房间参观哦。”
我油腔滑调地说:“你自己说的,我以后一点要找点事来麻烦你。”
等到她消失在楼道尽头的转角处,我抬腿大脚踢开房门,尼姑不在里面,可能拿着伞去食堂找我去了。这样正好,我正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刚才的那场邂逅。
屋内的温度比室外温暖得多,到处飘散着温馨的气息。在这样的氛围熏陶下,刚才那一幕幕在回想中变得比现实更多几倍浪漫。一个可能是刚刚大学毕业才当上老师没多久的女孩,与我共撑一把伞,借着彼此的体温驱散寒冷,大雨中如一叶孤舟般前行。幽默的话题赶走了两人初次相识的生涩感,制造出老朋友间才有的默契和分别时的依依不舍。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我单方面的感受,管它呢!此刻,我的内心正在升温,热成了一团火。凝视窗外,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雨水冲洗着万物,把整个世界打扫得干干净净,才发现原来都快十二月份了,冬天又到了,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GiGi相爱了,如今事过境迁,人非昔比,在一年后的同一时间,一段新的爱情会不会滋生呢?
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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