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初,当我和老哥合计着手中的钱,发现居然有了好几万块时,我们所想到的最好的犒劳自己的办法,就是春节一起去旅游。找来深广两地报纸旅游广告研究好几天后,我们选定了当时刚开发的路线,探险之旅——四川海螺沟。由于深圳团都是豪华团,团费要4000多,而广州有普通团,只要3000多,同样的线路,两个人可以省1000块,我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在广州参团。至于豪不豪华,对于第一次有机会郑重其事地旅游的我们来说,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后来发现这是一项无比英明的决定——我们有史以来被成功地卖了一回猪仔:报普通团的只有我和老哥,旅行社不得不将我们卖给其他豪华团,一样的线路,一样的待遇!哈哈,老天真是厚待穷人啊。
尽管在豪华团里,我们这两个普通分子一再遭到其他豪华分子的歧视,他们没有多交钱,但我们少交了钱,这让它们心里极不平衡,不断地用粤语问导游:“为什么他们普通团跟我们豪华团吃的一样,睡的一样?”
我和老哥奉行听不懂粤语和看不见白眼的政策,笑得很响,玩得很high。我们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们占了便宜,那也不是豪华分子的,最多只是让旅行社少赚了点而已,我们不欠他们。当然也不需要跟那些豪华分子去理论,穷人一定要想办法多快活。
后来,这场探险之旅并无险情,只有温情。破天荒地,那次的旅行是我整理的行装,我继承以往“马大哈”的传统,少带了一样东西,结果多出了一个贝贝。
那几天,我们在海拔几千米高的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我在结着厚厚的冰的湖面写了几十个“哥哥”,开心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欢乐的笑声里所蕴涵的生命气息。
那一天,我们整个下午都泡在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里。海拔几千米的海螺沟半山上,在山与山的接口,奇迹般地涌出一股温泉,当地人顺着这股温泉挖了梯田一样的池子,用小鹅卵石砌成温泉池。时间一久,矿泉水里某些物质起了化学反应,温泉池边钙化得疙疙瘩瘩,上面还长满了青苔,原始如海螺沟的丛林。
那样的雪山温泉已经够稀罕的了,更何况温泉上空还飘着雪花呢!我们泡在有些烫人的温泉池里,兴奋得像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一个个张开嘴巴去接飘然而至的雪花。老哥有时淘气地向天空泼着温泉水,让雪花在扑向温泉前,先融化成水,有时又突然改向,往我身上泼。
我们仰卧在温泉池里,让雪花随意亲吻被温泉水泡成粉红的皮肤,无限感慨地看四着周,享受那个梦幻一般的世界。
远远近近的雪山、白雪覆盖的松树、热气腾腾的雪山温泉、穿着泳装嬉闹的我们,哪怕是现在回忆这一切,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傍晚,我们从白雪皑皑的山上回到摩西镇的温泉酒店时,酒店里的暖气又把我们带入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在那样暖融融的氛围中,在那样美好的心情里,人类当然应该做点什么。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晚我半夜醒来,发现房间灯火通明,洗手间、房间的各类灯,都没来得及关,老哥的脸,甜美如熟睡的孩子。
我突然想看看窗外,光着脚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窗玻璃由于温差太大,完全模糊成了毛玻璃。我一口一口哈着气,把玻璃擦开来一小块,再往外张望时,被眼前的美惊呆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密密麻麻地涌向厚厚的雪地,雪地的反光把山峦、树木映照得清晰又朦胧,山的剪影和松林的轮廓,互相映衬着……整个世界,静谧,安详,唯美。
我凝神站在窗前贪婪地看了很久,一直到脚发麻,才无比愉悦地爬进老哥的臂弯,继续入梦。
后来才知道,就在那样的美好中,我们的贝贝,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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