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没一处是干的,这件衣服你就凑合挡点风吧。”
颜开晨拢紧外套,见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有些过意不去。
“你这样熬一晚,恐怕也得病倒了。要不,你把外套拿回去吧。”
“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计较这些?你用不着管我。”他回绝,坚持让她披着。
可是这种关怀,让颜开晨不堪重负,毕竟他们之间横亘着四年的恩恩怨怨。至今,她还不能和母亲相聚,虽然多少因为不想将危险波及到家人。然而这一切,终究拜他所赐。
她开始厌烦这种没出息的妥协,语气忽然变得尖锐:“长官!我宁可你对我仍是在训练营时的态度!那样我才不会胡思乱想!”这话她不该说,可说就是说了,干脆连外套也丢掉,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望着她,
“开始你说我太过自信,那是骗你的。这种时候又有谁不怕?可你在我旁边,我不能畏惧。既然我们都不知道明天是否还在,怀揣着过去根本毫无意义。”
“是吗?如果这话早四年说,我兴许还会感动,可能原谅你也不一定。但现在,不会!”她避开他的视线,蜷缩起身子,将头埋进去。对她而言,他此时这番话,才真是毫无意义。
良久,他才说:
“累了,就睡吧。有情况我会告诉你。”
薛云烬一夜都不曾合眼。可见度极低的雨夜里,他费神观察着洪水的走势。旁边的人应该早已睡熟,否则不会抱膝整晚,头也未曾抬起。可能因为睡得过沉,她的身子渐渐移向雨棚外,若非他及时拉住,只怕就滚进江里了。
他没有摇醒她,而是极尽轻柔的让她倒入自己怀里,弓起双腿充当她的枕头。见她微微发抖,他仔细将外套掖紧,让寒风无法钻进来,同时用胸前唯一干燥的部位,温暖她冰凉的脊背,或许这样会好受一些。
忽觉鼻头发痒,他才知道,自己居然也着了凉。自嘲一笑,他弄不懂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为何对她总是格外不同。愧疚的力量果真大得惊人,能让他历时四年还无法摆脱。
不多时,他感觉腿发麻,想抽根烟振奋一下精神,结果裤兜里捏出一把**的烟草,上面还挂着泡烂的纸片。他刚准备松下筋骨,见她突然转过脸,忙停止动作,生怕将她惊醒。过了好半天,确定她又睡下,他才慢慢收回快僵掉的手臂,重新托好她的脑袋。
这时,他有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已半干的裤腿,仿佛再次被雨淋过,透着湿气。偏,又露出一股暖意。他诧异的低下头,不知她是否正发梦,居然紧紧揪住他的裤腿,轻轻啜泣。
“做恶梦了?”他轻唤,得到的却是她断断续续的梦呓。
“……我想回家。想回到……从前。回不去了吗……回不去了……”她猛地揪紧裤腿,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清醒。
薛云烬静静听着,只当是场梦。感觉到她忽然转过身,抱住自己,这一刻他发觉,这不仅仅是梦。
“有些事情,真的不应该……就像有的人……不该记怀。可是……很难受……恨着对方……真的很难受……”
“是不是不顾一切,不顾一切地去喜欢……去追求,是错的?或者从来我就没对过?”她紧紧抱着他,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一遍遍濡湿他的衣角,探到了他的心口,“人的心都是肉长的,有时候真的会痛,只是不是自己的,也许不会明白。”
薛云烬仍只听着,不去望她的脸。
棚外蜿蜒滴下的雨水,不知是否溅入他的眼底,犹如被谁呵过一口热气,氤氲丛丛。
清晨时分,雨势终于减弱,空中飘起细细的小雨,仿佛满天扑洒的蒲公英,自由轻扬。
颜开晨揉着红肿的双眼,离开他的怀抱,只字不提昨夜。薛云烬也没说,或许两人都发了一场梦。
拆掉雨棚,他们总算看到,这座城市究竟变成何等模样。除了偶露出江面的屋檐,他们所能见到,只剩这一片浑浊的江水。
薛云烬远远见到有几只渔船正划过来,忙说:“有船!咱们游过去!”
颜开晨为难起来,她不会游泳:“这个,我不会游。小时候被水淹过,一直没胆子学。”等到她有胆量时,训练营又不教过这个,她也没办法。
薛云烬本来一夜未合眼,此刻只有再强打精神,冒死潜入江里,将那只小渔船引过来。后来他们问起才知道,汉口整个都被淹了。这家是折回来寻亲戚的,结果亲戚家的房子连影子都找不到,全浸水里了。
划到市区,他们见到许许多多的船艇:大船若蛙,半露着头角,小船则如密密麻麻的蝼蚁,散布四围,拥堵本就狭窄的街道。有些人恐怕是担惊受怕了一夜,趁着天光才敢蜷起身子,歪在船上闭闭眼。
颜开晨刚准备回望身后的教堂,却看见几只牲畜的尸体,浮在水面,发出一阵阵恶臭,旁边零散着垃圾和房梁的残渣,顺着木浆一拨,渐渐飘向远处。
没有被冲垮的房屋,顶上也都坐满了难民,酷爱夜间活动的老鼠此刻也昼夜不分,沿着房橼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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