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衣坊’?是这家了。”
她正埋头清点布匹,乍听背后有女子议论,忙转身热情相迎。不想灿烂的笑靥陡然凝固。不可遏止的往事,随进门女子挥袖间的幽香一并袭来。花花绿绿的钞票仿佛顷刻又在段思绮眼前抛洒,徐徐垂落的一刹,迫使她记下了毕生难忘的屈辱。
但现在她不会再缩回角落,反而大方扬起脸,请客人进门。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要作什么款式的衣服?我们这里洋装旗袍都能作。”她决口不提与这女人相识,只道上门皆是客。
可这女人不愿轻易放过,偏过脸同身旁洋装女子玩笑:“怀璧啊,要知道一家裁缝店手艺精不精,瞧瞧伙计的打扮便分晓。你仔细瞅下,一身穷酸乡巴佬的打扮,只怕这家店铺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咱们换过别家吧!”
段思绮一怔。
原来这个陌生女子是杜家留洋的三小姐。不过既然是存心挑衅,她自不上当。
“夫人能寻进‘千衣坊’总是缘分,何不看完样品再下定夺?”她仍是笑。
“我倒觉得挺素净的,再说我约人在这儿碰头。”杜怀璧随口应承,淡定许多。
见小姑子和自己不齐心,丁淑芳无趣的冷哼,极不情愿地陪她走近货架旁。
趁她们挑拣,段思绮不失时机的将杜怀璧由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果真是留洋的大家闺秀,容貌气质非小家碧玉可比。
只见一顶米色的阔边帽斜戴在她头上,帽子中间绕了一圈黑锻带,并在上面缀了个大蝴蝶结。再搭配垂肩的卷发,极富欧洲贵族的风韵。
由于帽子斜戴,无意将她妍美的容颜半隐半显般遮盖起来,使人有股无从亲近却又忍不住一探究竟的冲动;一对精致的珍珠泪耳环俏皮地在颌边摆动,一晃一闪地格外夺目。而她身穿的白色洋装为改良的宫廷裙。上半身束腰的样式,衬得她曲线玲珑;到了腰下却忽然裙裾铺天,蕾丝木耳边层叠,如花苞向外展开;随意一个转步,裙裾便如湛蓝海上此起彼伏的浪潮,风情无限。
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思绮是看了又看,就算夹杂了对丁淑芳的厌憎,可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我看这个款式挺好,就怕我穿显老气。”杜怀璧挑起一件桃红色旗袍的样品,拿不定主意。身为嫂子,丁淑芳非但不提供参考,反而冷眼一瞥,挖苦道:“我都说这家店不好,你偏不信。瞅瞅这些什么陈年的就款式,又老气又俗气!你好歹留洋回来,见过大世面的。怎么挑件衣服偏没了准头?十九岁的姑娘穿成这样,能出去见人吗?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去别家!”差点失言,丁淑芳赶紧将‘交际花’三字吞入腹中。
可杜怀璧早领教过她的嘴巴功夫。纵观全府,唯一可以同小妈平分秋色的,非这个嫂子莫属。碍于哥哥的情面,她只当没听见。
“小姐眼光不错,这款如今备受小姐们喜爱。只是小姐你的容貌出众,人又看着书卷气,不如挑这款吧?”段思绮不失时机地将另一款没摆出来的款式,在她面前一亮。
见有人同自己拆台,丁淑芳脸色愈发难看。本想讥讽几句,却不料小姑子对这款衣裳颇感兴趣。
“这款怎么和女校的学生服有点类似呢?”杜怀璧问。
“因为很多小姐年纪轻,比较偏爱青春点的式样。所以我们店在原有学生服款式上进行改良,力求更符合潮流。”
“改得不错。”杜怀璧摸过料子,极喜欢这件水蓝色的上衣。尤其小喇叭袖口缀了墨绿色的蕾丝边;中西合并,相得益彰。下面一条墨绿色的中长百褶裙,倒也素雅。平日逛街,算得上大方得体。
“还有另外一件吗?”
“这个是刚作出来的,暂时还没有第二件。”
“那这样一套衣服,你们店里会作几件?”杜怀璧忽然这么问,段思绮有点纳闷。
“主要看客人需要。不过像这种价格稍贵,款式又时兴的衣服,店里最多只作三套。”
“那我付三套的钱,以后就别再作了。”
她正为难不知如何回复,恰巧李老板回来了。她赶紧将客人的要求告知老板,等他来定夺。
一直百无聊赖的丁淑芳见小姑子仍不肯离去,便随便扯了个幌子,先行一步。虽然段思绮厌恶丁淑芳为人,但还是礼貌地送至门口。等人一送走,她忙请杜怀璧移步到内间,替她量尺码,看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不经意地,杜怀璧一眼瞧到台面上有把红色的瑞士军刀,居然同她订购的一般无二。
“你这个瑞士军刀哪里买的?我有个同你的一样,不过漂亮些。”虽心感蹊跷,但她面上没露一丝异色。
然而段思绮听得这话,捏软尺的手不自主抖了一下。她是再清楚不过这军刀的来历。不用多揣测,军刀上面刻的‘璧’,恐怕正是杜怀璧。
未免横生枝节,她唯有撒谎:“哦!这个是以前有位洋妇人在店里作旗袍,送给老板玩的。小姐,劳烦你将双臂举起来些。”
杜怀璧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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