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兄长,要是信得过我,你就过来。”彭林终于向陆松发出邀请,这是个好兆头。
陆松与彭林在松林里会面了。两个好兄弟还没说话就抱头痛哭,倾诉着各自心中的委屈。
陆松首先止住泪水说:“你那天晚上一被捕,我想这一辈子再也没脸见你了,彭兄,你能原谅我吗?”
“别说没用的话,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说说你主这样做的意思是什么?不管是死是活,我可是死心要捉拿那个不仁不义之主的呀。”彭林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彭林兄,你是个直爽人,我也不必打马虎眼。过去的事你只要理解就行,我主是怕落个勾结叛王的罪名,才捉拿你的,为这件事,我的脸也被丢尽了,对不起你呀。不过,现在天下大变,新帝登基都要大赦天下,你是正德年间的囚犯,恰在大赦之列,况且江彬已被杨首辅逮捕入狱,再这样下去你还能依靠谁呢?我主原来烧得昏迷不醒,听到你彭林的大名,却精神一振,认为你是一条好汉,随后命令我方收兵待命,不准与你作对,我敢担保,他是真心对待你的。”陆松推心置腹地说。
“唉——陆兄长,你们走吧,我不会再为难他了。”彭林无奈地挥挥手,示意陆松回去。
“不,彭兄,你一定要跟我一起走,不管生死与否,我们都在一起,再不分离。”陆松流着泪水深情地说。
“你走吧,我不能连累你。如果奸贼做了皇帝,你处处留心就是。”彭林说完,带着他的手下消失在密林中。陆松呆呆地站在那里,面向西方,默默地为彭林送行。
厚熜听说彭林西去,叹道:“彭将军真英雄也。”
他们连夜翻过一面坡,雨势才渐渐变小。刚才的雨中之战,使将士们消耗大量的体力,突然松弛下来,感到浑身酸软无力,饥肠辘辘。朱厚熜想到还有那么多的“瞒龙”菜,不如给每人分一点充充饥。囚车刚刚下山坡,他喊道“停车、停车,我们歇息到天亮再走吧,”
严嵩急忙拦阻道:“一刻也不能停,刚才拼拼打打耽搁一个多时辰,现在要抓紧时间赶回来,怎么能歇息呢?”
朱厚熜一想也是的,就改口说:“把‘瞒龙’发给大家吃了吧。”
随员皆已筋疲力尽,正饿得心里发慌,朱厚熜一说,没人反对,乐得人人享受一下皇帝的口福。于是由袁宗皋给每人发了一块“瞒龙”菜。咬一口,那扑鼻的香味,立即激起活力。
雨过天晴,雄鸡遍唱。红日一泄,满地生辉。一夜的坎坷早已被抛到身后,新的一天给人以新的希望。大约行了两个时辰,臣僚猛然发现,此时已经到了京郊。屈指算来,朱厚熜在囚车里整整生活了二十天,行程两千余里。
而寿定王、汝安王仍然在离京城二百里外的路上,接受百官的宴请,在夜光杯里做着皇帝梦哩。
初夏的京郊,放眼望去,绿绒遍野,红花簇簇。置身美景,阵阵清香扑鼻而来。要不是大事在身,朱厚熜真想钻出囚笼,将自己放飞到大自然中。
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四月二十一日,朱厚熜的车驾到达京师西南的良乡。按照张皇太后和臣僚们的约定,他是第一个到达京城的王爷,礼部大臣决定前往迎驾。
礼部官员依惯例轻车简从来到良乡,首先向新帝呈上早已拟好的迎接礼仪状,征得新帝同意,才能照章实行。礼部官员对自己的工作一向是很自信的,特别是新帝继位,高兴都来不及,谁还会仔细地审查这些繁文缛节的礼仪?何况今天面对的是一位未及弱冠的偏僻山野的藩国小王爷。礼仪官毕恭毕敬地将礼仪状呈递给世子随身长史袁宗皋,由他再转达给朱厚熜。
朱厚熜接过礼仪状一看,慢慢地皱起眉头。再过一会儿,干脆不看了,对身边的袁宗皋说:“遗诏以我嗣皇帝位而非嗣皇子位,如何用皇太子即位礼呀?”
“主上聪明仁孝,所言极是。”袁宗皋附和道。于是将那礼仪状当面退回,令还是迎驾随臣的礼部尚书毛澄回去再拟。
毛澄侍奉过几代皇帝,在重大礼仪上尚未被皇帝指责的先例,遇到这么认真的皇帝还是头一遭,面对新帝的挑剔,只好领命去了。
朱厚熜命令随从止于京郊,等待礼官。
首辅杨廷和听说自己中意的人选是第一个赶到北京的,心里别说有多么高兴了。想想朱厚熜能进京城,亏得我杨廷和审时度势,运筹帷幄。皇帝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对我另眼相待,恩宠有加。遐想时却迟迟不见皇上进宫,真是急煞我也,这是怎么回事?滞留京郊多不好?万一让另一个王爷抢去已经到手的帝位,那有多么可惜?第二天早晨,他亲自率领阁臣出城迎驾。君臣相见,杨廷和还是处处小心。谈话中方知新帝滞留京郊,原来是对礼仪状不满。
杨廷和想,这小皇帝也太认真,为点小事滞留京郊,看着皇帝位子不坐,搞不好会因小失大的,看我三言两语将他劝进京去。于是开口便道:“兴王爷见谅。您现在尚未即位,还是藩王身份,从礼仪上讲,应该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再择日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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