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衣﹑外袍﹑羽织﹑棉衣﹑下駄﹑足袋﹑长裾……看着满地凌乱不堪的衣物,我不禁愕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你要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抓着父亲正忙碌地收拾东西的手,一股不祥的感觉在心中悄悄萌生,“你……你怎么把我的东西都给翻出来了?父亲,你到底要干些什么?你到底想……”说到后面,我又再也说不下去。
我在害怕,害怕父亲会对我说……
“小薰,马上走。”父亲停上手上的动作,反抓住我的肩膀,眼神坚定而平静,“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你再待下去,会被你的母亲跟兄长害死的。”
我摇头,轻声道,“我不会的,父亲,我才不要走。”父亲似乎想要生气,张嘴想要说话,我却截断了他,拉着他的衣袖,用哀求的语气说,“我不要走,父亲,让我陪着你走过最后这段路好不好?然后咱们一同去找母亲……父亲,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父亲颤巍着手,轻柔地拨开我额前湿濡的发丝,眸中有着丝丝的眷恋与宠溺——尽是容貌气质有所变改,但是父亲看我的眼神在多年来却从来都没有变过,一如我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然而如今,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却添上了几分苦涩。
时间在我们不经不觉中流逝,它在流逝的同时给予了我们回忆,让我们感受着快乐﹑痛苦﹑悲伤……然而,在同时间里,它亦在一点一点的夺走了我们一些东西来作为回忆的交换。
父亲的生命,便在时间流逝的同时不断地流失﹑消磨,直至殆灭。
时间所要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利,而是我们的生命。
“不可以啊,小薰。”父亲苦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温柔的语气却让我感觉到绝望的来临,“我的小薰才十九岁而已,不可以就这么白白死去,必须继续活下去呢。”
“父亲……我不走,我不走!”我摇头,态度丝毫不愿意退步。
“小薰,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父亲忽然问道,我微微一怔,疑惑地看了一眼,见他又笑道,“记得吗?我们的约定。你那时候答应过我的,要永远的活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的活着,不允许轻生,你忘了吗?”
约定……吗?我永远都不会遵从武士道,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因而轻生,并且会一直好好的活着——在许多年前,我记得我曾经这样向你承诺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也是你教我剑术的要求。
因为你曾经说过,我不是武士,我是你跟母亲的女儿。
你的女儿,必须要好好活着。
“但是,那怎么一样!父亲,我不……”我激动地低吼,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这样子跟父亲说话。我有意无意的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到父亲那双沧桑的双眸,努力的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不可以说不,你必须活下去!看着我!”父亲猛地走近一步,正色地道,双手按着我的肩膀,要我看着他。我的身子被他硬转过来,看到他那双坚定的眼睛,没由来的心酸。他沉着声道,“你必须活下去,我与理惠惟一的孩子。”
我的心似乎被人狠狠地揪住,隐隐间我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压在我的胸前,重甸甸的,弄得我无法透过气来,。眼睛忽然有些热热的,似乎有一团薄雾在我眼前弥漫着,模糊了父亲柔美的容颜——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的心悸。
“薰,你是我与理惠的孩子……我惟一承认的孩子……”尚且记得,在七岁那年的秋天,父亲拥着我,跟我这样子说,“他们,都不是……”
因为是“惟一”,所以必须活下去吗?
“父亲,你知道吗,我好难过。”我无力地跪倒在地上,父亲搭在我肩膀的手也因而松开。我瞪着眼,无意识地仰望着父亲,心犹如被人狠狠地撕开了两半,那般的疼痛,那般的难受。我咬着唇,低声问,“你知道吗?我好难过。”
“我知道。”父亲眼睑半垂,轻声回答。
“骗人!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我猛地尖声叫道,霍声站起,感觉被人欺骗了一般。
对啊,父亲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尽管父亲是我从小到大最接近我的人,可是他就是再接近,他也不可能会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我快乐,我难过,谁又会知道?父亲接近我,却只能够是**上的接近!我的心,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接近过!
父亲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方回答道,“因为,你哭了。”
“哭泣,有什么用呢?”
“……哭泣,然后承认自己是弱者吗?我……才不要。”
“哭了,别人才会知道原来你在难过。”
我瞪大了眼睛茫然地回望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哭了吗?我颤着手抚过自己的脸庞,只觉得有一丝温热在那里流连不去。父亲。我说过的,我永远都不要哭——因为哭的人永远都只会是弱者,只会哭的女人是最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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