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白天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欣直接去了医院,她心情郁郁走进高纯的病房竟发现高纯的病床不知何故竟然席褥一空。
她急忙出门去问护士:“高纯呢?”
护士:“噢,这间病房的病人已经被病人的亲属搬到楼下的大病房去了。”
大病房就是十多人共住的经济型病房,高纯入院时就住在这样的病房里,周欣已经猜到因由,但她还是惊讶地诘问:“怎么搬到楼下去了?他病这么重,好不容易搬上来为什么又搬回去了?”
护士四平八稳地答道:“这是他家属的意见,他们家里可能付不起单人病房的钱了,所以就把他又搬下去了。”
周欣忽略了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责问:“他的哪个家属!是谁把他搬下去的?”
护士反感地白了她一眼:“你是他女朋友吧,上午他家里来人了,是他父亲委托的两个人来的,找医生问了情况,就要求退掉单人病房,把他搬下去了。”
护士不再多费口舌,顾自走了。周欣赶到楼下的普通病房,病房非常拥挤,高纯躺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脸色更白,眼睛更呆。
周欣先试了他头上的热度,依然有点烫手。又问他:“李师傅怎么没来呀?”
高纯声音疲乏,吐字困难,说:“没来。”
周欣问:“那上午谁来了,谁把你搬下来的,他们怎么说的?”
高纯回答依然简短:“没说什么,就给我搬了。”
周欣问:“你没问他们为什么搬吗?”
高纯答:“他们跟医生说,是我父亲让搬的。”
高纯的眼窝是干涸的,但周欣猜想他心里在哭。不是因为病房的大小,而是因为:那是父亲的旨意。周欣坐下来抓住高纯的手,她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她想减轻高纯感情上的孤独。
“不是你父亲,我知道,让你搬下来的肯定不是你父亲。你父亲我见了,他很想你,他还拿出钱给你治病。上午来的人肯定是你姐姐派来的,你姐姐不欢迎你,她不愿意你占有他们蔡家的一分钱,她不愿意认你这个弟弟。”
高纯听着,这些他应该想得到的,他说:“我不想……占有他们的钱。”
周欣说:“可你有权占有,你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你是蔡家的一员,你应该拥有合法的权利。”
高纯的脸,像孩子,他不再说钱,他所疑问的,是另一个问题:“我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认我?”
周欣不知该怎样回答,骨肉相煎,总是人生大悲。她只能抽象地解释:“这个社会,太现实了,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高纯说:“那我父亲为什么找我,也是为了钱吗?”
周欣说:“父子之间的爱,是因为血缘,你和你父亲是血缘的关系……”
高纯说:“我姐姐和我,不也是血缘的关系?”
周欣说:“你姐姐和你,有利益冲突,而你父亲和你,就没有这种冲突。”
高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越发虚弱:“如果我父亲和我也有利益冲突,他也会不认我了吗?”
周欣也沉默了一会儿,答:“以前可能有,以前他如果认你,很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影响他的利益,所以他就没法认你。现在那些麻烦不存在了,他才会认你。”
高纯问:“那你呢,你一直帮我,也是为了钱吗?你帮我有利可图吗?”
周欣被问住了,她想了半天,才说:“因为……因为我欠了你的。”
医院白天
快到中午,方圆来了。周欣和方圆在病房外面说了会儿话,也是在说高纯的事情。病人的中午饭送来了,周欣去给高纯打饭打水,方圆在高纯床前又呆了一会儿。他看出来高纯很想和他说话,但气虚力弱,吐字艰难。
高纯说:“老方,你爱我吗?”
方圆被问得直愣:“我?”
高纯又问:“……你欠我吗?”
方圆这回摇头:“没有吧,我欠你什么了?”
高纯说:“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
方圆怀疑高纯开始说胡话了,“你还烧着呢吧。”他伸手去摸高纯的头。高纯的自言自语,犹如呓语一般,但能听出他口中的字字句句,都出自肺腑,都震痛于心。
“我一直以为,世界上肯定有一种爱,和金钱,和利益,都没关系,就像我妈对我,我对我妈……”
方圆老气横秋,看着高纯,说道:“在没有大的利益冲突的时候,这种爱,应该有的。”
高纯还是自言自语:“就像过去金葵对我,我对金葵……”
方圆显然不想再谈金葵,但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客观地提醒高纯:“别再想金葵啦,想也没用啊。金葵已经结婚了,丈夫挺有钱的。她有她的理想,金钱,总归能帮她实现理想吧。”
高纯哭了,只有眼泪,没有声音,方圆也不劝他,任他继续哽咽。
“她就是想……想跳舞,想考舞蹈学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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