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海九年翻着白眼珠有点儿生气了。
“就干这个。”
戚二嫂板着脸把一个浅灰色的小包伸到九年的脸前,然后蹲下去将小包打开。小包里包着一个棕色的带盖陶盆和十多个雪白的馒头,馒头散发出的麦香和一股诱人的炖肉的香气钻进了海九年的鼻子。戚二嫂把小陶盆的盖揭开,是还在冒着热气的炖羊肉。
“我这种人生来就是个贱骨头,好心好意地待人,结果人家还不领情。好啦,饭也送到啦,我该走了!”
戚二嫂话里有话地自嘲着,做出要走的样子,脚下却是一动不动。戚二嫂被海九年留住了。
“二嫂!”
“怎么,有事情?”戚二嫂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冷冷地问。
“我……你别走。”
“怎么,你有事啊?”
“事情倒是没什么事情,说说话吧。”
“哎,要是这话么,我爱听。我告诉你,你可别把好心当做驴肝肺。”
海九年搬了一块石头放在戚二嫂的脚跟前,拾起自己的破衣服把那石头抽了抽。戚二嫂在那石头上坐下了。从和好的大堆的泥堆那儿往西往南是一大片已经晒干的和半干的土坯,反射着湿漉漉的阳光。戚二嫂将目光移到海九年的脸上,问道:“看来你是要给自己盖房子啦。”
“是哩。”
“你给二嫂说说,你是咋想起赚京羊道上的钱……咦!你咋不吃?我做那饭是做给人吃的,又不是拿给人看的。”
海九年在戚二嫂的逼视下把陶盆端起来:“那还用得着想吗,事情就在那儿明摆着呢。”
“咦!你说这事就怪了,京羊道打从咱贴蔑儿拜兴村前经过这事有些年了,别人咋就想不到从羸羊身上倒腾出来银子呢?”
“别人他脑子不往这儿用。”
海九年蹲在地上扣土坯,站起身来的时候发现戚二嫂正拿**辣的眼睛看自己。他赶忙把头扭在了一边。
“不是这么简单吧?”
“那还能有多么复杂?”
“就是复杂!”
“你说复杂就复杂呗……”
海九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明不白地慌乱起来。
“哎!你再给嫂子说说,怎么好端端的事情你忽然又不做了,把一千多只羊全都给卖了?”
“没法做了,在归化城是个人都知道咋回事了。你没去看看京羊道两侧等满了收嬴羊的人!事情一到这份儿上就没法往下做了。”
“九年,我看你挺像个买卖人。”
“你会看相?”
“看相我倒是不会,不过……”戚二嫂寻找着海九年的眼睛,“你会算计。”
“哪里话。”
“我看出来了,海九年,你不是那种老老实实地死*着拉骆驼卖苦力挣饭吃的人。你的心大着呢!”
“哪里的话……”
海九年把筷子咬在嘴里,抬起眼皮看了看戚二嫂,把话题岔开了。
看着九年躲躲闪闪的样子,戚二嫂把话打住了。
事情让戚二嫂猜着了。半个月之后,一座小小的黄泥屋落成了。赭黄色的四面墙,同样赭黄色的屋顶,白茬的桦木屋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喷喷的味道,一个大约有三尺长的方形的窗户朝南开着,像房主人冷峻的眼睛注视着贴蔑儿拜兴的村子和草滩。
黄泥小屋孤零零地杵立着,在太阳下闪着光。戚二嫂每每在草滩上放牧或是经过那里,都要投去特别的目光。小屋的桦木门“哐、哐”地响着,海九年和他的把兄弟二斗子每日里出出进进地忙活着。又过了半个月,一个方框的围墙就把黄泥小屋包围起来了,屋前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院子,有半亩大的样子。
小院落成之后海九年进了一趟归化城,从驼桥上一下牵回来十几峰骆驼。他自己仍然给刁三万牧驼,每天早上他把自己的骆驼放出去,混在大群中放牧,傍晚再收回来。一座小院,一个单身汉,十几峰骆驼,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独立世界。但是就是这座小小的黄泥小屋使海九年获得了一种资格,他成了贴蔑儿拜兴村里第三十三家养驼户!这个不起眼的小院改变了海九年的身份。
海九年在贴蔑儿拜兴村扎下根来了。他不引人注意地开辟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还是头一次从驼道上回来的时候,海九年就从同村的蹇老二家要来一对小狗。那两只小狗刚刚出了满月,毛茸茸的就像两个小玩具,胆子也小,一看到有人走进海九年的房间就直往主人的身后躲。海九年拿咸鱼干儿喂它们,两只小狗一天天地长大了。
海九年一米八十以上的高大身材如今变得肩宽肉厚,脸色黝黑,胡德全用蟒皮鞭雕刻出来的那块额角上的伤疤,使他给人一种凶狠的野性的印象。再加上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沉默的性格,所有这些都使人看不出他与别的养驼户有什么区别了,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贴蔑儿拜兴人了。海九年仍旧是很少说话,他和村里人来往也不多,宽阔的厚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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