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被蒙在鼓里。但是谁也不能捅破这张纸。而麻三婶在戚二嫂愈合不久的伤口上砸下了一块石头,把伤口打烂了。
“我该去看看自己的骆驼啦。”七哥的妈带头站了起来。跟着她的动作,女人们一个一个地就都站起来。大家散开了,只剩下戚二嫂和闯了祸的麻三婶留在那里。
麻三婶用手撑着身体挪到戚二嫂的跟前向戚二嫂道歉:“是……三婶我一时糊涂,说走了嘴。”
“滚你妈的!”
戚二嫂一拳把麻三婶打倒在雪地上,然后伏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黄沙遮盖了旅人的脚印,时间掩埋了女人们的痛苦。不久村人包括戚二嫂本人就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忘掉了。世世代代的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戚二嫂又能怎样呢?更何况她的丈夫戚二已经答应往后再也不上白驼寡妇家去了。
春节过后的一个暖融融的下午,白驼寡妇来到戚二嫂家。她的镶着水獭皮边的大襟皮袄内包着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皮毛的小狗。
“你有什么事吗?”戚二嫂站在屋门前的台阶上,语调冷冷地招呼着客人,打量着客人怀里的吱吱乱叫的小狗。
“我给你送狗来啦。”白驼寡妇把怀里的小狗往上托了托。黑色皮毛的小狗崽摆了摆大耳朵,睁着两只天真无邪的眼睛冲戚二嫂“汪,汪”地叫了两声。小东西稚嫩的样子把戚二嫂逗笑了,“到屋里来吧。”
戚二嫂挪开了门口,顺手把门拉开了。
“前年冬天狼群偷袭了我家骆驼的时候,你们的哈利狗和狼打架的时候被咬死啦。现在我家的母狗刚下了一窝崽,这是最大的一个,我给你抱来了。”
“我很喜欢这只小狗,”戚二嫂从白驼寡妇的手里接过了小狗,把自己的脸在小狗毛茸茸的身上蹭着,“你坐吧。”
这是自去冬以来她们头一次说话,她们和解了。
但是时间并不是一帖万能的膏药,丈夫的不忠给戚二嫂心灵造成的创伤却是任何药物都难以治愈的。这种创伤就像一粒种子隐藏在她心里的一个角落,在包括戚二嫂本人也不清醒的情况下等待着萌发的时机。
驼队归来,相聚之间人们需要说的话太多了,戚二嫂把那丑人到村子里来寻找古海的事早忘到九霄云外了。驼队的归来给在家的女人家人带来新的财产、异域的珍奇物品和说也说不完的奇奇怪怪的故事。这些故事吸引着大人、孩子的注意力,消耗着人们的好奇心和热情。每天从傍晚开始在各家各户的炕头上,汉子们喝着老酒聊谈能深入到第二天的黎明。
从五月到九月是驼夫和驼户掌柜们休养的日子,在这段日子里他们得以尽情地享受生活,在赌场、在妓院、在酒馆、在遍布城乡的野戏台前、在各种游乐活动的场所都滞留着从驼道上归来的汉子们的身影。他们大把地花钱,大碗地喝酒,扯开嗓门粗声粗气地唱歌。家务事全都交给了女人们,如何关于生意和劳作的事情根本就进入不了他们的脑子。在这段休闲的日子里,海九年做出了一件令贴蔑儿拜兴人感到意外的事情。他就像玩耍似的做成了一笔生意,轻轻松松地赚了几百两银子!
半晌午的时候贴蔑儿拜兴村的一群汉子相跟着走出了村子的南口,一路说说笑笑地往村子的东南方向走去。他们去干什么?他们是要到京羊道上痛吃一顿羊肉。说到在京羊道上吃羊肉可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这话猛然说来,外人一下很难听得懂,彼时从喀尔喀草原到北京有若干条专门运送活羊的道路,称作京羊道。京羊道全程四千多里,由于长途跋涉,羊群走到阴山一线的时候就会有为数不少的羊因为体力不支而掉队。那些体力不支的羊被称作羸羊,有经验的羊把式会把羸羊收拾起来专门归于一个群体,交给一个羊倌管理,跟在大队的后面慢慢走。羸羊情况也不同,体力特别差的仍然会跟不上队伍。怎么办?总不能照顾少数羸羊而停止不前。多年以后就形成一个规矩,羊把式就给羊倌一个权力——把实在走不了路的羸羊杀掉。羸羊在京羊道上沿路都有,但是只有到了阴山一线数量才特别多。每年羊群在京羊道上移动的时候,熟悉此道的人们就会等待在道路两旁,白拣便宜,痛吃羊肉。因为那些被杀掉的羸羊数量是很多的,羊倌根本吃也吃不完。
贴蔑儿拜兴的汉子们自己带着大铁锅,还没等羊群过来就在地上挖好一个坑把大铁锅支好,就近拣拾一些干柴。等到羊群过来,帮助羊倌把羸羊杀掉。现煮羊肉只要水翻两滚肉就熟!杀羸羊这种活儿都不用羊倌亲自动手。那些走路走得精疲力竭的羊倌乐得有人帮他们处理羸羊,在煮肉的时候自己还能歇歇脚。吃饱了羊肉,羊倌再上路的时候只要把羸羊的皮带上向掌柜的交差就行了。
京羊道就从贴蔑儿拜兴村南边不到三里地的地方经过。刚走出村子的南口,一向眼尖的二斗子就喊起来,他把胳膊扬起来指着远处的大道说:“你们看!羊群……”
“是京羊道上的羊群。”
“哇!真的是遮天蔽日啊。”
“恐怕有五百只。”
“是一千只。”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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