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草同周半倒赶忙跟随方鉴前行,得草和方鉴见面谈话的地儿本就隔大门没多远,方才的一幕卫兵全看在眼里,顿时不安起来。此时,卫兵眼见着方老爷带着俩人返回门口,心里更加害怕,只盼着叁人赶紧进去。
奈何世界上总有许多事与愿违的事儿,不管这事儿是好人的期盼还是坏人的打算,古语说的好:事之不如意,十之**。
方鉴行至门口,突然停下,向着卫兵问道:“两位差爷,不知道老朽进这钱府需要给你们多少银子?”方鉴这是故意这么说,以引出话头,好处置这两个卫兵。放作以前,方鉴是决计不会理会这些事情的,如今的大清朝从南到北皆是这个情况,若真要生气,早将关心大清朝的这些仁人义士、忠臣良将气死完了。
但今日不同,今日在自己面前、在好友钱鼎铭府前、在太平军威胁上海的当头,门卫竟然羞辱一个将“李鸿章”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说不得,得惩罚一下门卫。方鉴多年混迹商海,阅人如恒河之沙,相人的本领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自第一眼看见得草,便知其定非池中之物,乃是要成大气候的。从周半倒的表情来看,得草和周半倒定是受了莫大的羞辱,但得草竟能隐忍不发,想必是考虑到李鸿章的面子问题,这种胸怀、头脑放在一个有权势的五六十岁之人身上都不一定能有,得草却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娃。
官商一家,或许说的乃是精神层面,方鉴喜商不好官,但其内心底子里却比大多数当官的更会做官,当官是一门艺术,方鉴便是精通此道的艺术家。
见到卫兵不言,方鉴突然提高声音,喊道:“早就听闻你们这些个奴才们瞒着上欺下,老朽早就想替老友整一下这股不正之风,省得以后污了堂堂钱府的声誉”方鉴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们立刻收拾东西,到账房把饷银结了,然后到松江军营报道,若要逃跑,按反贼论处!”
得草明白,方鉴这是在给自己出气,大半是看在李鸿章的面子上才如此的。别人打骂手下,得草作为当事人,自认不能不开口。听到方鉴喝出的一番话后,俩卫兵跪倒在地,哭豪着哀求方鉴,见到方鉴不理,又转而向得草哀求。
得草轻轻避开俩卫兵,说道:“清茗老先生,二位差哥虽然做的不对,但如此处罚是否有些重了?”
见得草开口,方鉴自是顺着说道:“你们两个可听清楚了,这乃是得草小友替你们求情。你们换岗后自去领四十大板,此事既往不咎,但若再让我发现你们有此类行为,定然新帐旧账一起算,你们可明白了?”
两个卫兵赶忙谢恩,磕头直入捣蒜。大清朝风气已经腐坏到了如此地步,让人扼腕叹息啊!得草是在心里头叹息,奈何大势如此,非一人能在一朝一夕改变的,若有机会,只能慢慢求变。
入得大门,便似进入了一个园林世界,高塔尖顶、飞檐直壁,尽显建筑之美,中间配上小桥流水,假山矮树更显得如处自然之中。欧美建筑与琉璃砖瓦相得益彰,汇集东西美之精髓,乃是一个幽美的所在。
方鉴对此处十分熟悉,介绍起来如数家珍,得草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回应一两句关于欧美的建筑文化等,更是让方鉴刮目相看。大清朝八股文盛行,鲜有人放弃四书五经而去研究西方文化,自林则徐、魏源开创出“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样一种思潮,加上“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么一种大方针提出之后,大清朝那些有识之士才开始把眼睛从四书五经、历代史书中挪开,转而从西方寻找富国强家之路。
一路上遇到许多仆人丫鬟,俱是向方鉴问好,三人穿林过桥,没一刻钟便到达一处客厅模样的所在。门口陆续有人端着食物进出,想必就是钱鼎铭等用餐的场所。
客厅布置的如同整个钱府一样,十分讲究,风格却是完完全全大清传统模样,只是要雅致许多。进门便是一道浮刻着“太宗出行图”的组合紫檀木折叠屏风,上面绘着唐太宗李世民乘撵出行的场面,一幅仪仗出行图,一叶执扇宫女图,尽显盛唐风流。唐代侍女的婀娜身姿,“霓裳羽衣舞”的仙袂飘飘,让人精神一振。白居易所谓“千舞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也是此意!从画中可识得冠盖满京华的胜景,可一睹大丈夫出游前呼后拥的风光,可懂得“踏花归来马蹄香”的妙处。
紫檀木屏风两端*墙角放着两树盆景,乃是两株罗汉松,累累针叶相簇,叠成一盆胜景。*近罗汉松的外墙整个为玻璃制成,外面柔和的阳光可以直射两颗松树,玻璃旁边的方格子贴纸竖窗早被人用考究的檀木支撑支起,园中花叶香味伴着屡屡清风吹进屋中,尽显天人合一的精髓。
绕过屏风,乃是正室,四周零散摆着几株盆景,搁着几个大花瓶,墙上挂着几幅条画、几竖文字。正中间乃是一张铺着厚厚绸布的圆形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小吃:江南春卷、四川陈麻、东北大饼、直隶包子……
正首坐着的乃是一个四五十岁,精瘦干练的一字白须老者正是钱鼎铭,旁边坐着三个年纪不一的女人,想必是钱鼎铭的妻妾。
见到方鉴带着得草二人进来,钱鼎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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