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凌家军彻底平定了鲁地各个州郡,城池府衙重新由大宋官军掌握,凌家军班师回朝。
凌将军率领部队离开鲁地时,百姓们密密麻麻地聚在道路两旁,恭送平定叛乱的英雄。
前朝复辟是不得民心的,反叛军强行拥立一个前朝遗孤,打着前朝旗号占据州府。他们不懂得治理政事,只知道搬空府库钱粮招兵买马、添置军备。
很多要重建前朝旧制的人,可能也清楚要彻底取代大宋的难度,但他们没有时间了。他们是能够一直保持对前朝的忠心,不过大多子孙就缺少了对前朝的留恋,如果不趁着现在搏一把,前朝的一切就都会被时间消磨掉。他们年复一年偷偷摸摸地筹备,击溃于冠大军后是他们所遇到的起兵的最好时机。不在鲁地的前朝臣子也有人前去帮助反叛军,为的只是他们内心执着的“忠”。
即便叛乱被镇压,依旧有人隐姓埋名,或为了愚忠,或为了自己的恩仇。一场叛乱的结束,未必不是另一场争斗的开始。
大军分为水路陆路两头向临安进发。楚沐月在大军开拔前,由凌腾云从水路护送回平江府。她原想回临安城的,但凌将军临时把他安排到水路,就是想和上官隆错开,以免在半路上出什么意外。最重要的是沈衣已经……
楚沐月不知该如何面对陆雪凝。
“楚姑娘,你在想沈兄弟吗?”
“我……算是吧……”
楚沐月仍然记得刚听到这个噩耗时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连带魂魄一起被钉在了原地。沈衣刚被劫走时,她还能安慰自己只是绑票性质而已,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贼船上的人几乎都成了焦炭,面目无法辨认,水里也找不到沈兄弟的尸体。楚姑娘别太伤感,没准儿他哪天就回来了。”
凌腾云嘴上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不光是沈衣,经此一役有众多战友丧命在反叛军的刀斧之下,纵使打了胜仗也高兴不起来。
前方道路道路漫长,充满了未知与无奈。黑白无常要带你三更走,你怎活得过五更?生死有命,非人力能够左右。
凌家军陆地上的队伍回到临安时,已是初夏时分。临安满城欢庆,各家早备好了彩色的纸花,尽情地对着士兵们挥洒。百姓们献上美酒,但凌将军严禁手下私自接受百姓的赠物。
为了庆祝此番大胜,皇上几乎对全军都进行了封赏。凌将军本已到了武官的顶点,皇上就多赐了金银,再给凌府添几匹好马,给他的儿子凌腾云升了官阶。其余将士论功行赏,小到兵卒都有增发的军饷。
不仅如此,皇上在了解到楚沐月为凌将军出谋划策后,对她逃婚的事都不追究了,“楚家楚沐月有献计破敌之功,朕权且免了她逃婚的罪责,再赐楚家‘巾帼不让须眉’的匾额一幅!”
安石知道皇上的赐婚本就是有意要强人所难,现在赦免楚沐月其实没有太大影响,倒是上官家折腾了数日,半个新娘子都没接着。他看向上官吉修时,这位上官大人正强装镇定,只不过跳动的眼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怨气。
赏赐的名单很长,不论生死皆有名字,却唯独少了一个人——沈衣。
凌将军上前拱手道:“启禀皇上,请问这赏赐和追封的名单中是不是少了一人?”
“老将军指的是沈衣么?”皇上肃声道,“朕连夜听了对俘虏的审讯,有反叛军的俘虏看到了沈衣和反叛军中的女子在一起,两人之间似有暧昧。大军班师前,还有消息说沈衣故意做了他们人质,以此要挟朝廷军队,老将军你让朕如何封他?”
“这……沈衣连斩敌方三员大将,乃有功之臣,皇上您万万不可听信他们的污蔑呀!我凌家军上下都可以作证。”凌将军急道。
由于凌将军气势太冲,皇上面露不悦,“老将军是亲眼看到沈衣擒杀敌将了?还是说能把生死未卜的沈衣找到?”
“皇上何出此言?我虽然只看到他带着百里水鬼的尸体上岸,但他击杀了头陀和判官,凌家军里自然有亲眼所见的将士。若没有沈衣,我凌家军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两个月就得胜班师,说不得对方就大军南下直捣临……”
安石及时拽了拽凌将军,他看得出凌将军十分激动,但放任下去只怕会顶撞到皇上。安石不知沈衣是否与反叛军的女子有染,但凌将军再做争执反而更想是在仗着自己战功赫赫庇护沈衣,就算沈衣尚在人世皇上也会怪罪。
凌将军摇了摇头,看样子只能私下里找皇上说明情况了。他完全不理解皇上的想法,杀人头陀、百里水鬼和索命判官,哪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且不说自己战报里写的明明白白,这些家伙的死讯江湖上传得速度估计比战报还要快,皇上早该知道了呀。
我倒要见见是哪一个俘虏招的这些口供!凌将军极重情义,决不允许手下的将士蒙受不白之冤!
安石看着凌将军愤慨的模样,便不太相信皇上所说的那些言论了。仔细考虑一下,万一凌将军才是正确的一方,那么这样的流言是不是针对凌将军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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