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父皇将我最宠爱的面首腰斩于市。
他派人传话过来,说我有损皇室颜面,龙颜震怒。
呵,他从未将我当亲生女儿待,何怒之有?
从我年幼时起,关于我母妃不贞的传言就铺盖该地,终于把她活生生淹死。这世道向来是,好人不长命,坏蛋活千年,誓言没人理,谣言满天飞。
既然诋毁我母妃不贞,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不贞的女人是什么模样。
(一)退婚
我在府中嚎啕痛哭、大醉三日,不为最是无情帝王家,而是为了本宫从十万俊秀里选出来的花魁,说没就没了。
第三天晚上,乳娘孙嬷嬷跟我说,府中的酒已经喝完了,洗洗睡吧。
我当然不信公主府的酒能让我喝完,自从十五岁出宫立府,这府中藏的酒就没见过空。
我戳破她的谎言:「地窖还有。
孙嬷嬷躬身答:「小陈将军跪在门口,不好过去拿。」
她说话的时候,分明有点幸灾乐祸,笃定地觉着我今晚是喝不上了。
我踉踉跄跄奔去地窖,陈照果然跪在门口,眉目间冰雪剔透、眼如寒星,大冬天的,发梢都结霜了。
我朝由三姓结义兄弟开国,李、陈、萧三姓,当时我太爷爷年纪最长,兵力也略强,于是由我李姓做了皇帝。在我还未及笄时便知道,将来是要嫁给陈家长子的。陈照和我都曾为此大闹,他闹到离家出走,我闹到绝食自尽,可是……
可是三年后,婚约还没有废除,这小子倒跪到公主府来了!
我说:「大老远回来,你不跪高堂父母,跪雪地里干什么?」
他抬头看见我,拧了拧眉,说:「公主金枝玉叶天尊地贵,不跪个雪、伤个膝,怕是请不出。」
我略尴尬,低头搓搓手,问:「要不,进屋暖暖?」
他转开头去,一脸的道貌岸然惹人讨厌,慢吞吞说:「公主的闺房,怕是不合适。」
「没啥不合适的,我爹把那谁杀了,其他的都望风逃跑了。」
说完觉得有点不妥,因为那谁不在,他才合适进屋,这个因果好像有点问题。
而且,我的语气,再配上我的名声,分明是在诱拐纯良少男啊……
幸好纯良少男不为所动,只是担忧地问:「你的声音?」
「哭哑了,不打紧。」
「你那么在意他?」
「谁?喔,那谁啊」,我认真地抬头思考片刻,在意吗?「当然了,人家活儿好啊!」
陈小傻子的嘴角抽了两抽,说不出话。
我抹了两把眼泪并鼻涕:「多好看的人儿,芝兰玉树似的,才看了没仨月,还没看够呢。」
陈照略略不忿,嘴角抽搐着吐出一句:「我也好看!」
看见了,也听说了——他此次回来,城门口迎接的姑娘比官兵都多,为了让他多看一眼,各施手段,有弹琴唱曲的,有长袖善舞的,就跟庙会一样热闹。
可怜我在家哭丧,出不了门去逛庙会。
陈照说着竟然站起来,大概是想让公主好好看看他,可是因为跪得太久,起身时磕绊了一下。
他耿直地说:「我的活儿也不差。」
我差点吐血。
这回轮到我嘴角抽了两抽,问:「要么,将军进屋去?」
他摇摇头:「我要走了,只能停留三日。」
我猜到了。父皇恩准他回来过节,只准了三日,可怜陈照一天家也没回,将军府上上下下大概正把本宫骂个底朝天。前两日他一直等在会客厅,都被孙嬷嬷拦住了,第三日小傻子发了狠,跪到酒窖跟前。
他的亲兵此刻就等在府外,北疆的战线也已经铺开,今晚,见不见得到,他都得在此刻离去。
我乜斜醉眼看着他:「真不进屋了?」
他似乎狠狠地犹豫了一下。
这小傻子!我转身而去,路上大声对侍从吩咐:
「本宫缓过劲儿了,到玉山馆里再挑两个过来暖床,要鼻子挺眼睛大的,现在就要!」
我就不信了,这要是还退不了婚,没天理了!
第二日,京城里的茶馆书楼可热闹了,坊间传开一个精彩故事:广蓄面首三千的见月公主,挑逗小陈将军不成,罚其在地窖前跪了三天,差点延误北疆战事。
人们讲得绘形绘色,满篇都是藏在我闺房罗帐内才能听到的细节,有人说我给他下了药,他为了冷住自己,活生生把膝盖冻伤;还有的说我屯了打手在地窖里,小陈将军斗得浑身是血、宁死不从……凡此种种,惊心动魄,异彩纷呈。
这个故事的水平不错,比上一个好多了,仿真度高,毕竟挑逗朝臣这类事我以前干过。
两年前,还在宫里住着的时候,我曾经在御史大人邱锦彦面前扯开领口,问他想不想看看里面包着的东西。
邱大人是朝中知名才子,博古通今、出口成章,可惜胆儿小,吓得当场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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