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其乐融融地推杯换盏,好似天下太平。
只有叶斯鲤,坐在正对面,竟恬不知耻地遥敬我一杯酒。
我看着一身绛红官服,端肃清雅的他,心情极差无比。
从前我确实见识少没眼光,第一次见到叶斯鲤时,只觉得他就是我在书中读到的,为万世开太平、一身风骨的清正文臣。
如果说,我相中的秀才卫遇哥哥是挨了一点边,那叶斯鲤就是从书中走出来的本体。
在阿愿的几个爱慕者里,我最尊敬的便是他。
可惜——衣冠禽兽,表里不一地让人恐惧。
随着恭迎的声音响起,帝后二人姗姗来迟。
我与在场所有人一样,恭敬地低头行礼。
没有一丝曾经玉贵妃搅天搅地的样子,对于身份的巨大转变和连日来的折磨意外地隐忍。
使暗戳戳期待闹剧的众位大臣心里空落落的。
「众位爱卿免礼。」
陈景语气轻快,似乎兴致很高的样子。
很快,宴会和乐起来。推杯换盏,君臣相宜。
我低着头,不发一言。
我不敢抬头。
我怕我抬起头会忍不住将憎恨的目光泄露出来。
戚镇似有所觉,宽大的手握住我的手,让我感觉到一丝疼痛。
我知道他在警告我,我深吸一口气,放空自己,彻底将所有情绪压下去。
我恢复平静,不时地给身边的戚镇添一筷子菜。
戚镇被敬酒,也是由我亲自为其续杯。
我就像是一个合格的侍妾那样,尽职尽责。
再次斟满一杯给戚镇,陈景突然发难。
帝王端坐上首举杯,语气低缓不明:「定北王再得佳人,真是可喜可贺。」
他苍白俊美的面孔上,是面不改色的坦然自若。
对我这个同床共枕依偎了三年,又被亲自赏赐给臣子的爱妃,没有避讳。
「还是要叩谢陛下的赏赐。」
戚镇面不改色地恭敬回敬。
我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扫在我的身上,依旧保持安静。
可我不出声,不代表这场鸿门宴会放过我。
只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对我说话的竟是皇后阿愿。
阿愿笑意盈盈:「这位佳人金妹妹,与我好生相似?」
在场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包括戚镇、陈景。
我起身行礼,恭敬回道:「皇后娘娘抬爱,妾身愧不敢当。」
我终于看到了引起这一切的祸源,这张都说与我很像的女人的脸。
——确实很像,尤其眉眼走势。
但又不是很像。
她的是极贵气清浅的,像是以宝石满身的金碗盛着的水,波光粼粼柔弱可依。
听说她出生便体弱多病,金堆玉砌着养大,也没办法治好病。
此次复生,听说是被一名神医救走,彻底治愈了所有病症,还学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其实我刚入宫没多久就知道「阿愿」的存在了。
他们几个赤裸裸地不背人,我虽然没见识,但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尤其是前皇后,恨不得把阿愿的事怼在我的脸上。
陈景给我的特权,许我见到皇后也不必行礼。
前皇后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也因此,我知晓了深宫之内讳莫如深的玉河公主许愿。
她面容扭曲地说着,她的丈夫对那位已经香消玉殒了的公主有多么的情深意重。
陈景甚至愿意为了那个女人,忍住暴虐的脾性,帝皇的猜忌,答应与定北王友好相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时我还没爱上陈景。
皇后想用公主来刺激我,可我看到的却是那位公主对她的刺激。
试想一下,自己少年嫁予的夫君,与她一段时间以来当作妹妹疼爱的许愿山盟海誓,海枯石烂。
即便死了,我也能靠一张八分相似的脸继续恶心她。
得多气?
那时我是怎么做的来的?
我撇了撇嘴,娇媚地晃了晃头上新得来的粉宝石步摇:「那位公主不是已经没了吗?死人又不能活过来,现在我就是陛下最爱的人。」
随后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便娉婷地扭着腰离开。
真是十足的没心没肺。
做上最受宠的贵妃,我的心态早就变了。
我只认为皇后的发疯是嫉妒使然,完全不在意致命的危险。
我简单地认为,享受这一切的是我,我也对这种奢侈、顺心的生活食髓知味。
死人虽然打不过,但也意味着我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只是,包括陈景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死人竟然也会复生。
7、
阿愿抿唇笑了:「金妹妹说笑了,你怎会愧不敢当?」
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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