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上皇后的那日,我爹一字一句地告诫我:「谦谦,不要和皇上吵架。」
娘在一旁扶额,哀叹。
没办法,谁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二女儿最大的优点就是伶牙俐齿,最大的缺点就是心直口快。
小时候我爹带姐姐去参加宫宴,不许我去。于是我当着父母的面与姐姐说:「旁人食不过三,你一定要食不过六,把我的那一份也吃回来。」
爹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怒斥道:「我阮西谷的女儿,不能这么没家教。」
我满脸哀怨:「爹,你有三个女儿,每次都只带大姐去,是我和小妹上不了台面,见不得人吗?」
可怜我爹一把年纪,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我被罚去房间里抄写《女德》《女训》之类的书,抄了一个月才得以出门。
按理来说,我也当不了皇后的。
皇后应该像我姐姐那样,温柔贤淑,人情练达,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奈何那一次决定命运的宫宴,姐姐生病了。我爹在我和五岁的小妹中间挑了半天,还是指了指我,并警告我不准乱说话。
宫宴上,我机缘巧合地认识了太子,被太子看中,我的爹官职又大。我们前脚刚离开皇宫,后脚一道封太子妃的圣旨就追过来了。
太子妃当了不过两三年,皇帝驾崩,太子登基,我也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
我爹为此哭了三天,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兴奋,还是太过震惊。我娘倒是看得开,除了教我与皇帝少说话之外,也没有其他训诫。
于是我就这样当上了皇后,还是淮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后。
只有我知道,封后大典的那天晚上,皇上和我说:「后宫给你管理,朕放心,但是朕喜爱的女子,你少管。」
我不甘示弱地反击道:「那妾若有管不了的人,请皇上明示,不要等妾插手了,再来说些没用的话。」
他没恼,只是笑容看上去越发狠厉。
「当然。」他说,「做到这一点,朕保你的后位安然无事。」
2
要猜出皇上喜爱的女子,不太容易,但也没那么难。
当年在东宫,除了我一位太子妃,还有两位良娣,一位良媛。太子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唯有看见卢良娣时,会柔和了神色,笑语盈盈。
于是皇上登基那日,我起草了册封名单,把卢良娣封为卢贵妃,另外两位都封作了妃。
当我把名单交给皇上时,他还是不太满意,看着名单皱眉蹙眼。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连忙吩咐下人知会内务府一声,拟个封号给卢良娣。
内务度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一日就送来了三四个封号,我挑了一个「惠」。蕙质兰心,秀外慧中,听着多美好,娘形容姐姐的时候,都是这两个词。
为了让皇上更满意,我还把惠贵妃安排在了兴庆宫,离皇帝的寝宫最近。
做到这一步,我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皇帝再不满意,我就得把协领六宫的权力交给她了。
虽然,贴身婢女彩莲看着这一切,小声地说:「这个和架空娘娘权力有什么区别……」
令人庆幸的是,皇上没有不满意,除了不满意为什么我把自己的宫里种满了花,他每次从我宫里出去,惹得一身花香。
毕竟,未央宫一向是珠宝堆砌出来的繁华,纵使有名花异草,也不过是寥寥几朵,以作装饰。
闻言,我毫不犹豫地说:「各人自有各人所钟意之物,皇上若不喜,就少来未央宫。」
见我沉下了脸,他又凑上来,讨好地问道:「门外绕了一圈的花倒是好看,不知所谓何物?」
「银莲花。」我说,「皇上觉得好看吗?」
「甚是好看。」他笑了一下,「谦谦若是喜欢,朕以后让花匠多送些来。」
正当我心情舒缓,还稍稍有一丝感动时,一名婢女突然在门外求见皇上。
是惠贵妃身边的宫人。她低着头,怯怯地说贵妃娘娘偶染风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皇上一听,连忙站起来,急匆匆地就往门外赶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彩莲在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3
没想到,惠贵妃一病不起,病了两三个月还没好。
本来太后娘娘说后宫里人太少,想要办个选秀,也因为皇帝不愿意,被搁置了下来。我一月去看过惠贵妃不过两三次,皇上便不愿我再去看了。
他不说,我也明白,他觉得惠贵妃看见我,只会心情更差,病情加重。
百般无聊之下,我只好日日去灵秀宫找唐妃和齐妃唠嗑。灵秀宫本是唐妃的寝宫,齐妃在自己宫里待着无聊,来灵秀宫找人聊天,恰好我也无聊,便同她们一起,三个人谈天说地。
一般是齐妃先起个话头:「天天躺在床上,能好才怪,病人就要多走动走动,呼吸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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