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嫔殁时定要在院中,我便令人将她抬了出来,她不愿任何人靠近,我很有自知之明地跟所有宫人站在一丈开外,却不料她竟转眸看我。
我走到她身边,眉嫔眸色疑惑复杂地看我,「齐灏……」
我怔了怔,「你是说齐明吧?」我想了想,「我尽量照应,不让齐灏欺负他,其实齐明打齐灏更多些,你儿子急了下手一点儿轻重都没有,齐灏比他好多了,人家就知道兄弟俩打架不能……」
眉嫔翻了我一眼,我一时都没能确定她是要死了还是被我啰嗦烦了,只好讪讪一笑,「齐明自幼就跟齐灏打着架长大的,他们本就是兄弟。我会照应。」
眉嫔更加不耐烦,便不再开口。她是凝望着天空断的气息,到死都没有提及齐明。
所幸齐明性子粗莽,年纪又小,这孩子自牙牙学语之时似乎就错认了我是他母亲,所以眉嫔的离去对齐明几乎没什么影响。
让我心生悲凉的是,齐明听到眉嫔去了消息,懵懂之中竟带着几分渴盼地问是不是以后就不用见眉嫔了,母子缘分至此,缘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眉嫔的死被封锁了消息,但连我一个后宫妇人都觉得齐丰这仗打成这样是不必指望蒙兀还有部族会投降了,这事儿明摆着,你打不赢我投什么降。
太子齐珏在梦妃的关照下越发懂事,竟破天荒地来坤宁宫请了一次安。我受宠若惊,特命御膳房送了几碟精巧点心招待,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后,毓庆宫大乱,太医查出太子中毒,虽无性命之忧,但齐丰盛怒。
我脱簪请罪说清那碟榛子酥的去处之后,齐丰沉默良久,缓步上前将我拉起来,温言道:「太子吃剩的给朕送来,皇后太失礼了。」
招待太子的所有食物都送去了御书房,齐丰和朝臣都吃了,无碍。
我闻言欲跪,却被齐丰拉住,他叹了口气,「你鲜少给朕送吃食,好容易有一次,朕开心得吃了许多。」他叫我的名字,「如玥,不必这般如履薄冰,太傅的女儿,朕自然信得过的。」
他信的是太傅的女儿,不是沈如玥。
齐丰柔声道:「太子年幼丧母,难免敏感些,你身为嫡母,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朕会教训他的。」
我柔婉一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也是因那榛子酥香甜,想起皇上喜欢,便将几碟点心都令人送了御书房,其实太子只吃了一块,皇上偏要说那一碟都是剩下的,臣妾甚觉冤枉。」
齐丰笑道:「那是朕说错了,皇后受了委屈,朕要弥补,皇后想要什么?」
我笑道:「皇上当真要赏?」
「当真。」
「臣妾想替灏儿和明儿要个恩典。」
齐丰笑意和煦,「三四岁的孩子,能要什么恩典?」
我笑道:「想要两块离得不远的封地,将来他们兄弟找对方打架也方便些。」
齐丰凝眸看我,无奈摇头一笑,「如玥,朕知道你没有为灏儿夺嫡之心,你又何必这么早就急着避嫌?」
我扶他坐下,「臣妾觉得,这两个孩子都是闹腾性子,皇上随意在北境给他们捡两块地方,都打发出去,自此就清净了。」
齐丰顺势将头枕在我腿上,微合双目,神情惬意,「北境苦寒,又有战祸,你舍得灏儿受苦?」
「二皇子日日闹腾一脑门官司,臣妾巴不得他离我远点儿,懒得管他受不受苦。」
齐丰闭着眼一笑,「朕可没有你这般狠心,还不满四岁,朕舍不得。」
「皇上可以先下旨,待皇子成年后再令其前往封地。」
齐丰缓缓地睁开眼,笑意仍在,只是少了许多,「这么小便封王,不合规矩。」他见我垂眸,又拉住我的手,「好好好,容朕想想,」他叹口气,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想想怎么让朕这个心思过重的皇后放心。」
他这一想,就想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大丰军队在蒙兀的战事节节失利,倒有些像四年前被齐丰设计入套的乞颜部,但凡动作就是步步陷阱,自寻死路。
太子自上次中毒之后就有些孱弱,原本单薄的身子越发形销骨立。
我刻薄太子和梦妃是先皇后转世的流言在宫中甚嚣尘上,我很是宽慰,梦妃的样貌与先皇后如出一辙,但心机手段却相差甚远。
齐丰宠溺齐灏,但却看重太子。
梦妃善待太子,又是先皇后转世,所以取代我成为皇后指日可待。
梦妃这大半年的行事走的就是这个路子,不能说不对,但却不够狠,也不够准。
齐丰有十一个皇子,从齐灏起年岁相差都很小,但太子和齐灏的年岁相差近乎四年。梦妃竟从未觉得哪里不对。
四年前,刚刚统一蒙兀的乞颜部以数十万兵马猛攻大丰边城,两国激烈交战,满朝鼎沸的杀皇后废太子之声中,先皇后却仍有心思闲赏落花。
齐丰执意不肯废后,但为安抚群臣,也妥协同意了我和另外几名高门贵女入宫为妃。
我承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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