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罗升你岂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说话的女子,坐在靠门一侧的长凳上,正趴在桌子上,双手拄着下巴,看着低头喝酒的罗升。
她眨着漆黑弯曲长长的睫毛,泉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笑意,笑起来脸上的酒窝像是装了蜜,看得旁边站着的老人摇头不已。
“小姐,时候不早了,老爷嘱咐过早些回去,最近城里乱,什么背景的人都有。”
老头的声音满是谦卑,可眼睛,却瞟了瞟罗升,他口中那‘不知道什么背景’的人。
女子收回胳膊,满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一身紫红二色的薄裙也跟着颤了颤,“好了吴伯,我整日里待在府里,人都要闷坏了,父亲整日的也不在家,母亲又要打点俗事儿,我总不能天天和丫鬟们绣花儿吧。”
“再说了,就这几天,等我回了四海学院,想玩儿都没时间。”
被叫做吴伯的老头却笑笑不说话,让开了出门的路。
“走了啊罗升,明天再来听你讲故事。”
条凳上,坐着的男子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背后,一身青色布衫,正低头,眯眼往枣红色的酒壶口子里头望。
“别忘了帮我把账结了。”
他无赖般的开口,却又看都不看女子一眼。
“知道了,还会免费听你讲故事不成。”女子笑了笑,两条柳叶细眉毛也舒展开来,侧头看了看门边站着的老头。
“哼!”老头冷哼一声,从绣着黑黄色锦纹的钱袋里掏出几粒碎银,随意地扔在桌子上。
“慢走,不送。”
听到罗升的声音,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去的女子又转过身来,笑道:“罗升,本小姐叫做萧韵儿,记好咯。”
罗升仰起头,任由长发散乱,剩下的半壶酒便咕嘟嘟地灌进了嘴里。
而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才回答:“记不住,明天要是还来,记得带些好菜,天天吃这客栈的东西,早就腻歪了。”
“行,你等着吧。”
萧韵儿笑着说完,走出门去,蹦蹦跳跳离开。
唯独那老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冷,一双昏黄的眸子散发着寒意,周身一股威压直接降到了罗升身上。
可罗升,却自顾自地把桌上盘子里剩下的两块儿酱肉夹进嘴里,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果然么!”
老头儿目光一凛,转身走到门口:“不管你是什么人,离我们小姐远点儿。”
舌头在嘴里转了转,直到嘴里已经没有一点儿肉味,罗升才起身,往墙角边的柜台走去。
柜台后头,一个身材丰韵,粉面杏眼的女人,正斜靠在台面上,右手噼里啪啦拨弄着摆在台子上的算盘。
罗升伸手,扒拉了一下披散的黑发,甩了甩袖子,才倚在柜台外侧,抬起一只手压住算盘,“老板娘,今天的酒没味儿啊,是不是昨晚上偷摸在里头掺了水啊,就这酒,可不值二两银子。”
老板娘一笑,眉角那颗麻豆儿大小的黑痣也动了动,一双眼睛落到罗升的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
“罗升,你小子这脸,可是富贵人家才生得出来的,却连我这个寡妇的酒钱都舍不得给,可真是伤了我的心。”
说着,一把抢过被罗升压着的算盘,扔在角落里,又伸手把台子上的几两碎银扫进手心,“天天挑毛病,你来了两个多月了,我这酒从五两银子被你喝成了二两银子一壶。”
老板娘白了罗生一眼,“有萧家的掌上明珠给你付钱,白吃白喝白住的,怎么,还想着攒这点儿酒钱娶媳妇儿?”
罗升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客栈的食客,又凑近了小声道:“娇姐,瞧你说的,那丫头,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也不是我舍不得酒钱,实在是这孤苦无依的,免不得要细细打算,何况,你这酒,明显是掺水了。”
“昨晚上我喝的时候还不是这个··”
罗升猛然住口,看了看要发怒的老板娘,转身便跑,三步并作两步,顺着墙角的楼梯就跑了上去。
“罗升,你又偷老娘酒喝!”
老板娘的河东狮吼,罗升可是领教过数次了,跑到二楼尽头,透过打开的雕花木窗往街上看了眼,才赶紧推开房门,拴上了门栓,这才放心地在床上坐下。
床底下,还塞着几坛没有开封的好酒,罗升拖出一坛,扯开了瓶塞便仰脖往嗓子眼儿里头灌,却是忽然又红了眼睛,眼泪和酒水混着从嘴角往身上滴。
老板娘和萧韵儿只当他说的故事好听,当做个打发时间的乐子,可只有罗升自己知道,也就趁着酒意,才有心情拿出来给别人当笑话听,自己心里的苦,还得自己关上门来往肚子咽。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
前几月为了活下来,罗升处处谨慎,比惊弓之鸟还要小心。
见了人,要低着头躲到一边。
有人问话,要装哑巴,装聋子。
就靠半夜跑到收泔水的桶边翻点儿剩菜剩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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