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起勇气,抓上季暄泽的手臂,说:「竹马啊竹马,你还记得晋阳城畔的乔晚君吗?」
好半晌,季暄泽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打十岁起就开始追求喜怒无形于色的他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儿淡漠。
好像有那么片刻,连风都是静止的。
我更加惶恐,在季暄泽低头看向我抓着他的手时,讪讪一笑,缓缓地把手收回。
我寻思着,我往后要怎么办都得靠这位竹马安排,毕竟连我爹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带着几个小妾跟儿子们跑出京都,既如此,我得讨好这位竹马。
我的笑容更加卖力:「几年不见,竹马你长得愈发英武了!」
季暄泽依然是面无表情的脸,沉静的眸色像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竹马?」
我笑容一僵,寻思着「竹马」一词可能在提醒他头顶有点儿绿,忙改口道:「世子殿下,我的意思是,世子殿下!」
季暄泽依然目光不变地垂眼望着我。
「不不不,我是说,」我又改口,「太子,太子殿……」
「闭嘴,」季暄泽打断了我的话,「不会说话就别说。」
到这时,他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些表情,让他这张脸看着不像一块儿美丽的冰雕,只不过这个表情也没那么好,似乎有点儿厌恶我的意思,但看着又好像有些矛盾。
我看不懂,不安地搓着手指,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让他念起当年我俩穿开裆裤时的交情,却听到季暄泽道:「一出孝期就急着进宫,结果呢,皇帝逃跑也没带上你。」
哎妈,这阴阳怪气。
果然,他觉得他头上戴了点儿绿。
我立即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皇帝要带我的,可我想等着你,我偷偷地跑了,躲起来了。」
天知道,为了等到他进京,我已经死了两回。
季暄泽丝毫不为所动,看我的目光依然淡漠,他看上去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赶忙又道:「而且,进宫是我爹逼我的,我违抗不了,真的,我都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谁愿意嫁给一个肾虚的老男人?没有你年轻力壮,没有你英俊潇洒,没有你玉树临风,总之, 哪儿哪儿没有你强,只要长眼睛的女人都会选择你嘛!」
季暄泽依然没有动容之色。
我开始拿出我百般演技,手搭在眼下,做出泫然泪下状:「泽郞,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淡漠,我可能上前埋首在他身上「柔弱」地哭泣。
小时候我也没少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擦。
可惜啊,时光把我的竹马变得如此陌生。
他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华服,微微波动的眸光闪过一丝冷然,淡淡道:「回宫等旨意,再乱跑,刀枪无眼。」
大猪蹄子一个。
7.
我回到宫殿。
两个士兵跟在我身后,一路把我送回去,然后就站在殿门外,把软禁我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能怎么办呢?我也只能听话地等着旨意。
之后我就没再见到季暄泽,他肯定很忙,忙着收拢京都势力,忙着清除异己,忙着他的皇帝梦。
宫殿里已经没有原本服侍我的宫人了,他们有的逃走,有的死在乱军中,剩余的大约被关了起来,等着这个皇宫新主人的安排,是死是活,约莫也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我一个人坐在软榻上,盯着跳动的烛苗,等待着季暄泽给我的判决。
盯着盯着,我就睡了过去。
这烛苗挺催眠。
其实我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只是有些茫然而已,毕竟我完全没有想过季暄泽会杀了我,最多就是觉得,我往后的日子可能会在一片迷雾里让人看不清前路,可能会辛苦一些。
然而事实证明,儿时的情谊会被戴绿帽的羞辱给磨灭,即便我解释过给他戴绿帽子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我在天亮之后等到了结果。
来我殿里的是两位陌生的宫人,一位走在前边,另一位端着盘子跟在后边,盘子上放着一杯不知名液体和一条白绫。
我:「……」
季暄泽狗逼。
算你狠。
早知今日,当年你爬树上摘果子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摇下来!
8.
看到两宫人的这个架势,我其实挺淡定。
毕竟是个已经死过两次的人。
重生这种事情,我熟。
我不急不缓地整理着仪容,作为盛名远扬的「妖姬」,我有那么一点儿偶像包袱,哪怕死了,遗容也要艳压群芳。
不能跟前面几次那样,死得这么难看。
两个宫人见我不哭不闹,对视一眼,领头的那个说:「贵妃莫要想着有世子殿下在,你就能安然无恙,你与世子殿下前缘已断,更无甚恩情,你若听话些,世子殿下还会给你留个全尸。」
>>>点击查看《朱颜劫:最是人间留不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