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剔透的药盏内,一滴也不浪费。
他望着指间血,淡淡向我道:「燕京冬长雪寒,长公主身有心疾,每每入冬会咳喘绞痛,随年岁增长越发严重,天下灵丹妙药难医。钦天监的监正,观天象卜言,说你与长公主八字相克,荧惑冲月,需用你的心头血入药,延年治疾。以你性命代公主病劫。」
我望着胸前血色浸染的嫁衣,艰难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那些隔着岁月轻纱,明明灭灭看不清的事,此刻,我想了通透。
六年前相遇,今夜大婚,都是他一步步筹划,只为取我的心头血为长公主入药!
2
多年前,西辽与云昭一战,西辽大败献上珍宝美人以及「废太子」向云昭投诚,甘愿成为云昭的附庸国。
江畔赏月楼里,温虞青衫广袍,谦然似云中月,赋诗一首赢得满堂华彩。
正因如此,身份低微,容色动人的温虞被燕京喜好男风的权贵看中。
晋阳侯世子逼着他一杯杯饮酒,我看着他玉色的双颊染上潮红,双眸被酒水呛出泪光, 却无能为力。
那时,我便在想,燕京肮脏龌龊地,为他脚下泥都不配!
宴会散后,我悄然跟在他马车后面,到了质子府前,他踉跄逃下马车,剧烈呕吐,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绾起的青丝散了满肩。
灯影下,温虞的背影纤薄,肩胛骨在青衫下轮廓可见,他是那么的瘦!
瘦得让人心疼,让人想要倾尽所有对他好。
从那日起,我有意无意从质子府前路过,只为能看他一眼。
时日长了,我又不甘心只看他一眼,又偷摸写些不署名的酸诗丢入府邸内。
诗写多了有一回被温虞抓了正着,他站在院墙拐角下,雨过天青色的云服被风吹得腾起,质子府内的海棠花越过墙头,枝枝蔓蔓,成了他身后如画的背景。
「宁姑娘,在下名微势薄,体弱无用,不值得抬爱。」他静静而立,抵唇轻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到我心底,抽抽地疼。
我红了脸,细想之下,发觉他竟知道我是谁,又泛出丝丝甜意。
漆玉般的眸看了我两眼,他淡声道:「往后不要再写书信给我。」
我的心口猛地一跳,被挖空似的难受。
当时年少,爱一个人,就想将自己烧成一团火,不惜一切靠近他,温暖他。
「温公子,我写给你的书信,你看过吗?」我抬起眼直勾勾地问他。
「没有。」他回答了当。
「我这首诗是刚写的,你看一眼!」我从袖子里抖出一张信笺,执拗地送到温虞眼下。
他迟疑片刻,还是伸出修润的指尖接了过去。
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念出我情意绵绵,狗屁不通的「大作」!
我脸烫得如刚出锅的山芋,温虞一脸波澜不惊:「宁姑娘这几处平仄不对,唔……对仗也有问题,还是不要再写了。」
点评完,我以为温虞要将信笺撕毁掉,不想,他叠了工整收入袖中。
我少时无知的情痴,和那首鬼见愁的「情诗」,似乎被温虞珍藏起来,留给了我不该有的念想。
我很听温虞的话,他不让我写诗,我便不写。
他在燕京太学苑读书,我也追去了太学苑,太学苑男女弟子皆收,只是分为两院,两处隔得较远。
每到下学时分,我像座「望夫石」等温虞出现,装作不经意从他身边经过,在他怀里塞入一把糖,有时是松子糖,有时是琥珀糖。
这些糖,是我天不亮跑遍燕京买来的,他在云昭为质子的日子过得这般苦,我想让他尝点甜。
除此之外,我和温虞的关系仍是不冷不淡,毫无进展。
后来,我才知温虞不喜欢吃糖,我买给他的那些糖,他一颗也没尝过,就像那些绞尽脑汁写给他的诗信,他也不曾打开看一眼。
无用之物,捧到他面前,也会被他弃之如敝屣。
只是我醒悟得太晚……
如果不是那日下学,晋阳王府的小世子,驾了两辔露着王府标识,要强抢他带走,我可能永远也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是我挡在了温虞面前,忍着畏惧,直视世子道:「我与温公子心意相通已久,还请世子不要夺人所爱!」
那一刻,我没想到为官的父亲,没想过自己会惹上多大的麻烦,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保护温虞,人间的月,谁也不能糟蹋他!
世子脸色愠怒微讪,他越过我,不甘地盯着温虞:「她说的是实话?你喜欢一个从三品小官之女,如此寻常颜色?」
温虞平静点头,从我身后走出,握紧我的手道:「晚裳甚好,我心悦之。」
我从不知我的名字如此好听悦耳,从他唇齿念出,绕心扉不绝。
「何以证明?」世子不肯放手。
我急得去寻温虞衣袖:「我写给你的情诗呢?你带着没有?」
温虞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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