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日子便好了。
待太医诊治完后,夏夕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即便我再硬气,也不能苦了还没出世的孩子。
馄饨吃完,外头来回晃动的人影也推门而入。
萧旸坐到床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朝床里挪动。
我挣扎着,腕上一凉,是今日被我扯断的佛珠。
「春宵一刻值千金,殿下在我这里待着可一文不值。」我冷笑道。
萧旸眸中闪过一抹痛色,自嘲地笑笑:「是孤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罢了。」
「自始至终,孤在你眼中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
「孤替他娶了高姮,你很高兴罢?」
「孩子是孤的,你也是,想跟他一起走?孤不允!」
「替身……」我从未将萧旸当成是替身,当场愣住。
温凉的食指封住我的唇,一侧的茶盏被扫落,碎了一地。
「难道不是吗?」萧旸冷笑道,眸光瞥向门外,人影映在窗纸上。
萧旸眉梢微扬,示意我不要出声。
「满京皆知萧寻喜白衣,而孤与你成亲后,你给孤做过不少衣裳,多以白为主。」
「而你身份尚未被揭穿时,与萧寻可谓是情投意合,直至今日,京中仍传着你们二人的佳话。」
「再者,今日孤与你相遇,你着满身金玉,难道不是悉心打扮去见他?」
我与萧旸四目相对,久久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并未刻意给萧旸做过白色的衣裳,选布料单纯是因为觉着好看。再者,萧寻何时喜过白衣?
萧寻有意与高家联手,又怎会让我与他的「佳话」流传京中?
这一切分明是有人故意在萧旸面前煽风点火,目的就是让我与萧旸之间渐生嫌隙……
「人走了。」萧旸的声音将我唤回神。
「方才都是故意而为之,你勿放在心上。」萧旸又道。
「那殿下呢?殿下是信还是不信?」被褥下的手绞成一团,我合上眼,像是等待行刑的刑犯。
萧旸无奈地叹了声:「若孤说信,你又可愿解释?」
我被萧旸的反问问住,半晌才缓缓道:「若殿下信了,那妾身无话可说。」
「你便是这副性子。」萧旸捧起一旁的药碗,「孤问了你两次萧寻,你次次都不愿解释,你可知今日在马上看到你『精心打扮』,孤恨不得当即从马上跳下来将你掳走。」
「若非今日追寻你时得知你将所有值钱的首饰衣物通通典当,孤当真怕自己忍不住,将萧寻半路截下一杀了之。」
萧旸一脸正色,认真得吓人。
「说到底殿下还是不信我。」我缓缓移开眼,心头不禁一凉。
「你又何曾信过孤半分?」萧旸吹着勺中的药,将药喂到我嘴边,「从孤复位至今,也不愿来寻孤,屡次想走。」
刚张口,苦涩被喂入口中,让人直皱眉头。
「你当真以为侍卫们捡这串佛珠要捡大半个时辰?而你当真能凭一己之力走出城门?」
萧旸慢条斯理地吹着药,将问题掷给我。
我心头一震——让萧旸误会我将他当成替身、让我远走高飞的背后不过是想我直接消失,至于要我让路的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药汁被一口一口地喂进来,苦涩与心头的情绪揉成一团。
「孤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地来寻你,生怕再晚一步你就落入暗处的埋伏。而你呢?净说些伤人的话。」随着最后一口药汁被喂入口中,萧旸身上的怒意也消失殆尽。
我忍下苦涩反驳他:「殿下的话难道就不伤人?」
才出口我便恍然大悟,那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暗处的埋伏!而萧旸策马赶路,不过是想带我迅速回城……
指节分明的手指抚弄着手腕上的佛珠,萧旸眸光下撤:「阿眠,是孤不好,让你动了胎气,让她伤了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你与孤不够信任,相互离心,才险些酿成大祸。」
字字敲在心头,我无法反驳。
五指扣上五指,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将手捂热:「如今馄饨吃完了,气也该消了罢?」
二人间的矛盾被一一挑开,细想之前自己的举动,确实是有欠缺考虑的地方。
但先前的委屈与难过,又岂是一碗馄饨下肚就能消散的?
我避开灼热的目光:「妾身岂敢生殿下的气。今日殿下与太子妃大婚,于情于理总不该让她独守空房罢?」
「你又在赶孤走?」
我抿唇摇头道:「并非妾身要赶殿下,而是太子妃本就恨不得将妾身除之而后快,如今大婚之夜我还抢了她的人,日后在这东宫中定容不下我。」
萧旸眼尾浅浅晕开笑意:「孤是怕孤前脚一走,你后脚人就没了。」
「在京中这些年,你不会不知道越是无宠越是危险的道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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