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妃嫔们建造了奢华无比的瑶光寺,又允我自行挑选教习佛法的师父。
我一下子便抱住了妙空的大腿,满场观礼的人脸都绿了,皇叔一个劲儿地给我讲道理,说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要我挑个老尼姑。
「我才六岁,而且不是说修行之人四大皆空吗,眼睛里怎么可能有男女?」我振振有词,抬出自己的身份,「我可是公主,能给我当师父的人怎么能出身平庸?」看,妙空的俗家身份着实好用,就这一点也叫众人反驳不得。
「阿弥陀佛。」妙空垂眉敛目,面上的沉静不动分毫。他对着众人双手合十,而后才低头看我,「小施主说得极对,瞧着确实与佛有缘,贫僧今日便收下你这个徒弟。」
我喜笑颜开,这才松开他的大腿。当年我年纪太小,自然不是垂涎他的美貌,不过想着与其在瑶光寺里头天天看着我的庶母妃们哭成一团,还不如在皇觉寺里躲几分清静,仗着这层实打实的公主身份,想必寺里的僧人们也不敢管得太宽。
我算盘打得门清,很是干脆地和皇叔等人挥手告别,背起小行囊便跟他回了皇觉寺。
皇觉寺古朴大气,寺内钟声醇厚悠远,置身其中连心都多静几分。我很是满意这暂时的安身之所,一蹦一跳地跟着他去往前殿,直到他命僧人取了剃具后才笑不出来。
我盯着那剃刀咽了咽口水,护住自己的满头青丝。以后没了锦衣华服我尚能接受,可每日里顶着光溜溜的脑袋见人,着实是对着有爱美之心的我的一大考验。
「能不剃发么?带发修行也是修行。」我做着最后挣扎,修行佛法只是我逃离皇宫的借口,像我这种一心奔着花花世界的俗人哪里会真正地青灯古佛了去,就偏偏他认死理。
他并未多言,甚至都不看我一眼,手中的剃刀却一直没放下,我改变策略,趴在地上撒泼打滚,他还是不为所动,甚至叫众人重新打开殿门。
「佛祖面前不打诳语,既入佛门,自要与过去斩断联系。除非,公主的心不诚。」他双手合十,语调仍不见起伏,只是语气转冷,仿佛在怨怼我对佛祖的不敬。
我心神一凛,只得老老实实重新跪好,生怕他下句就要说出「心不诚则佛祖不收」之类的话来。
转眼间,三千发丝便落了个干净,他端来一盆水净手。我斜眼那清澈水中的倒影,嘴巴一瘪终于没忍住眼泪。
偏生他还一本正经地给我赐名,「为汝取法名为慧净,谓以慧而浴,则尘念消灭,正念清净矣。」
我真感谢他,谢他全家,谢他祖宗。
3.
薅人头发如杀人全家,我挑谁做便宜相公也绝对不会挑到这个还俗了的妙空头上。
眼见着太后已经倒戈,我只能曲线救国找皇帝堂兄掰扯嫩黄瓜的妙用。皇帝堂兄估计也深有体会人到中年的有心无力,很是感同身受地替我以三十岁为界,将一众超龄的老大哥从宴会名单中剔除。
我暗暗竖起大拇指,这皇兄比他爹强多了,够民主!
到了宴会那天,我志得意满地出场亮相,眼睛往一排「嫩黄瓜」的方向魅惑一扫。「嫩黄瓜」们立时抬头挺胸,纷纷送我超级殷勤的大笑容。
我心花怒放,连番对着皇嫂使眼色,好叫她起个话头,叫众「嫩黄瓜」展示个才艺,让我也能饱个眼福。皇嫂丢来一个放心的眼神,马上便给积极安排。「嫩黄瓜」们更加精神抖擞,立刻挨个排队上。
剑舞、吹箫、赋诗、作画,这些生养在京城富贵乡里的公子哥果然多少有一技傍身,我看着各色美男眼花缭乱,笑得一直合不拢嘴。
可就有一点儿不好,这些个美男表演完后,对我暗送秋波的同时非要我点评一二。我这个公主水了这么多年,除了念佛就是抄经,哪里懂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儿。眼见着就要原形毕露时,终于有人给我递来了个台阶。
「公主,下臣近日读经颇有困惑,还望公主一解。」一个很是上道的美男出列,问的问题在我涉猎的范围之内。我再一瞅对方还风姿绰约、仪表堂堂,眼睛就更加亮了。
「这是左相家的嫡幼孙林业,前些年因给母亲守孝将亲事耽搁了,今年虚龄二十有三。」皇嫂一看有戏,立刻给我细细介绍。
「不错不错,和我同岁肯定能有很多共同语言。」我喜上眉梢,立刻举起酒杯向他敬酒。他受宠若惊,一仰头满饮了杯中酒,递过来的小眼神看得我脸红心跳。
至此宴会圆满地完成了它的相亲大任,其他美男在我和林业的拉丝目光下落寞退场。林业约我明日游湖,我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等将他送出宫门后就兴奋地爬到御花园最高的树上去喝酒。
说起这个爬树的癖好也尽是辛酸泪,当年和那妙空斗法,我没少苦练爬树绝技。因为只有在树上,他才一时寻不到我的麻烦。
那时,我本以为贡献出自己的头发后,我就是皇觉寺里头最靓的仔,谁也管不到我头上。谁知道他当这个师父当得挺尽责,每日里不是抓我去念经礼佛,就是在抓我去念经礼佛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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