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脱藩篱,四人驰马离城而去,往飒秣建方向急急奔行十数里方才停下。李白环顾四周无甚追兵,先于众人下马,将马缰系于树桩。跌坐树下,似有暗伤在身。
穆煌见状忙上前探询,李白示意无事,只是取出酒壶抿了小口,打坐调息片刻,气机调顺,吐纳自如。
经木鹿城门前一战,穆煌、穆茜儿现下视那寒酸文士皆有如神明般伟岸,穆煌见其打坐结印,姿势玄奥,定又是什么唐家绝技,又唯恐骤然发问有碍其调息运功,只是睁大眼睛猛瞧,自顾学起那打坐之姿。
李白见状笑道:“此乃道家调息静心之法,于修道者而言是入门功夫,无甚惊奇之处,不通武艺者习之亦无妨。”
当下行至穆煌身后,点住两块肩胛骨之后道:”此处为还阳穴,昏闭之人即勒住双臂,以膝抵之即可通气。故道家持坐之姿顺此夹脊之脉导气至四肢百骸,双腿单盘、双盘皆可,头正鄂收,舌抵上颚,双手自然结印即可。”
穆茜儿在一旁注视默记,虽语言不通,却学的形神俱似,李白心道这女娃娃好高的悟性,丹田、胯、肩、颈、首自发垂坐,浑然一体,颇具意像。
穆煌难获要领,直坐地双腿发麻,见穆茜儿如此精进,当下气愤摔了一把草,径直去往水边饮马。
那小乞儿自怀中掏出破旧钱袋,怯怯地行至李白面前递还,正是日前遭窃之物。李白不置可否,当下笑道无妨,便自收起,亦未打开查看,小乞儿抿了抿嘴,未曾言语,目现感激之色。沿路穆煌叽喳不停,自顾问李白大唐方物逸事,李白虽感无奈,见此子淳朴可亲,俱为作答。
穆煌又道:“李大叔先前所述五谋大罪小侄已知晓,那三胆又作何解呢?”
李白哈哈笑道:“酒乃气胆,男儿无酒便无魄;理乃义胆,无理之义乃莽夫之义,伸张天地大义,需名正而言顺;剑乃文胆,方才城楼一战即为注解,无利剑在手,谁人听你讲理?”
穆煌听得心神俱动,直觉平生所接触唐家人物皆丰神俊秀,龙凤之姿,对那东土神州日益向往。
四人稍作休憩继续往康国都城而去,行至巉岩险峻,皆下马步行,见天色欲晚,便找了平坦干燥处寻些结草为铺,四下升起柴火惊退猛兽。
穆煌因在木鹿城中狼狈窜逃,包裹遗失于客栈中,所幸穆茜儿周身诸伤早已疗救得当,当下只是四处寻了些止血药草备用,扶着穆茜儿斜卧睡去。穆茜儿虽是天家贵女,不通人情世故,连日相处,亦是心知穆煌淳朴良善,低声道了声谢,悄不可闻。
李白提溜着玳瑁酒壶,立于断崖边仰首豪饮,一袭紫衣摇曳,茕茕独立。山风萧瑟,扬起长衫褴褛,颇有几分寂寥之感。
穆煌在身后看的真切,走近道:”李大叔还是省着些喝吧,小侄身上已无余财啦。”
李白笑着拍了拍腰间钱袋,道:“忧愁未消,酒岂可停?”
穆煌道:“酒水入喉止有辛辣之感,小侄未觉甚么好滋味,却不知如何开解忧愁。”
李白道:“这世上有些物事明知无用,却深耕心底,绝难断戒,所谓抽刀断水,举杯消愁,明知无用,亦不可停。”复又看了眼穆煌夕晖下稚嫩青涩之态,笑吟起”少年不知愁滋味”。
穆煌心道这唐家剑客如此洒脱随性之人,怎会有恁多愁绪傍身,李白将壶中酒喝尽,已微有醉意,看着穆煌突然道:”穆小侄形貌与我年轻时一位同伴颇有几分相似,皆是让那长安平康坊女子魂牵梦萦的儿郎。”
穆煌虽不知平康坊是何地,却了然李白揶揄之语,笑道:“那小侄一入长安便要去哪平康坊游玩一番,若是花费过巨可以请李大叔那位同伴销账。”
李白笑道小子顽皮,转而叹道:“我那位兄弟相貌俊逸无匹,虽彼时年岁尚幼,但剑法高超,冠绝长安,又精通音律胡舞,那平康坊坊街中女子登楼结对,倾心仰慕,直欲癫狂。未想得英年早逝,也无后人继嗣,令人唏嘘。”
“那位前辈的剑法与李大叔你谁更胜一筹?”
李白摇了摇手中酒壶,已是饮尽,转而对穆煌笑道:”罢了,今日无酒,便与你这后辈小娃说道二三,徒解愁绪。”
“我虽祖籍陇西成纪,少年时却长于蜀中,因酷爱剑术,任侠好义,便早早地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是故结识了诸多挚友。想当年只身赤脚,从那匡山出游,历经江油、剑阁、梓州,又遍览扬益之地,有感民生多艰,便欲执笔报国,以安天下。”
李白心下喟叹,接着道:“那时乃开元二十三年,我先于东都洛阳向圣上献了一纸《明堂赋》,以期投效。那时泼墨挥毫,端的是尽兴。”
“穹崇明堂,倚天开兮,巃嵸鸿蒙,构瑰材兮,偃蹇坱莽,邈崔嵬兮,周流辟雍,岌灵台兮”
穆煌听的入神,虽不甚通晓这晦涩文言,亦可猜想李白当日登坛作赋,文星闪耀之像。
”谁知权宦作梗,我又作了一贴《大猎赋》,亦是石沉大海,杳无声息,心灰意冷之下,便去了那长安城中一家胡人酒肆,名曰“龙膏”,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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