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芷溪在医馆内睁开了双目,入眼是雪白的房顶,有苦涩的药香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
她回想起昨日的凶险,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绷带。
苏芷溪感觉到疼痛,皱了下眉,咬着牙绕过古色古香的屏风,朝门口疾步走去。
“砰”的一声,药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药汁流了一地。她抬眼望去,竟是曾妈妈同她撞了个满怀,她喜不自胜,抱着曾妈妈不松手,像个孩子样,傻乎乎地望着她微笑。
曾妈妈也轻轻地环住她,不敢太过用力,害怕牵动她的伤口。依旧是清脆动听的声音,只是这时的语气更加柔和:
“没事了,没事了,我很好,不用担心了。”
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苏芷溪的背,将她不安的心安抚了下来。
曾妈妈环在苏芷溪腰间的手触碰到一片湿气,担忧地将她稍稍推开,想要检查她的伤口,结果看见她雪白的中衣猩红一片,是伤口又崩开了。
她扶着苏芷溪到床上躺下,三下五除二地把苏芷溪的中衣剥落,将她的肚兜掀开些许,露出腹部的伤口。
苏芷溪望着她彪悍迅速的动作,有些许不适应,最后还是任由她帮自己换药了,只是桃花眼一闪不闪地盯着她看,目光如炬。
曾妈妈被她瞧得心里发毛,熟练地将她的伤口包扎好后在她的床边坐了下。笑意盈盈地望着苏芷溪,可能是知道她心里有疑惑,等待着她的提问。
房间里依旧是悄无声息。
片刻后,曾妈妈挑了挑秀眉,似有些疑惑。
苏芷溪心中确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比如: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可有受伤?送我来这儿的男子去了哪里?
但是,前两个问题苏芷溪不会问出口,因为带有怀疑她的成分,苏芷溪愿意相信她可以脱身,即使她们才刚刚相识。在苏芷溪心里,曾妈妈已经是她值得珍惜的朋友了。
而最后一个问题她不敢问,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竖起的心里防线又溃不成军,纵使同沈墨隔着深仇大恨,她却依然不会真的想要他死。
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总是喜欢一味偏信别人,而且也做不到真正的杀伐果决。爱她的人太少了,想她死的人太多了,她爱的人一个个消失了。她除了是北原国国君,更是苏芷溪,而苏芷溪就是这么一个妇人之仁的人。
苏芷溪张了张嘴,望着曾妈妈问道:
“你可还好?可有受伤?”声音干哑,带着鼻音。
曾妈妈突然笑了,笑容灿烂。她说:
“我先去给你倒一杯水,然后慢慢说与你听。”
她端着青花瓷杯递给苏芷溪,又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苏芷溪将水杯贴近苍白的嘴唇,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润过喉咙,十分舒爽。然后,苏芷溪便将水杯递还给她,她捏着水杯在手里把玩,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一副并不着急放回去的样子。
“可还有别的问题吗?”曾妈妈望着苏芷溪微笑。
苏芷溪摇摇头,抿着唇不做声。
曾妈妈柔声说:
“没有,我没有受伤。”
苏芷溪放松了下来。
曾妈妈继续说道:
“胡姬勾结外人想要逼我下位,至今未查明那人的身份。本来潇湘馆内被她埋伏了很多专业杀手,尽数被那个抱你来医馆的男子的手下杀了。但那个男子,我并不知道他的去向。”
曾妈妈好笑地看着苏芷溪生动的表情。当她说到那个男子的时候,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当她说到不知那男子去向时,她目光呆滞,有些黯然神伤。
曾妈妈是何等眼光啊?身居青楼高位,自然阅人无数,就像她可以一眼看出苏芷溪信任她,在乎她一样,她也一眼看出了她喜欢那个男子,却不敢接近他。
曾妈妈叹息了一声,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苏芷溪的感情她丝毫都不会插足,她的感情之路只能由她独自跋涉,这也是她对苏芷溪的尊重。
她摸摸苏芷溪的头,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与她:
“我原名叫做曾孟,沦落风尘后大家就都叫我曾妈妈,现在可能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如果姑娘不介意,可否帮我记住这个名字,待我归入黄土后,还有一个名字可供我寄存。”
苏芷溪望着她点点头,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曾妈妈愿意将原名相告,她信任苏芷溪。可是她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记了吗?她到底在潇湘馆待了多久?她难道还打算在那里待一辈子吗?
“其实,就算没记住也无所谓了,不瞒你说,我从小就被潇湘馆收养,大约五岁时被父母卖到这里,从打杂做起,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都已经过了十五年了。现如今,家在何方?家中有何亲人?我全不知情。此生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可以在这里陪着那些和我一样苦命的女子们,一起相安终老。”
她浅笑道,目光飘渺,似乎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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