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启了。
宋钟馗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不由自主的就紧张了起来,直到现在他还不愿意接受冷姨会死亡的事情,尽管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门完全打开,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空调,所以显得又冷又阴暗。
“冷姨,你醒了吗 ?”宋钟馗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冷姨的床铺就在正前方,能看到她就躺在床上,安静无声。
无人应答,沉默片刻之后,宋钟馗摁下了墙壁上的开关,房间马上亮了。
刘叔下意识后退几步,却是伸长了脖子,巴巴地朝里望着,但是他也只能看到宋钟馗的背影。
宋钟馗定定地站着,他看到冷姨安详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前,两只胳膊分别放在两边,平躺着,一副熟睡了的模样。只是那覆盖在身上的棉被,再没有一点起伏,宋钟馗眯上眼睛用力看去,的确,丝毫没有一点动静。
情况很显然的,冷姨,她死了。
宋钟馗握了一下冷姨的胳膊,已经开始发生尸僵了,这是他最近才学习到的名词。
宋钟馗的拳头握紧,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咯吱声。
“怎么样?”刘叔见宋钟馗大半天一动不动,也耐不住了性子,“还睡着呢?”这句话问得虚的很。
宋钟馗没有回头,背对着刘叔轻轻摇头。
站在远处的刘叔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个答案,还是忍不住疑惑,这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还是睡醒了?还是其他的什么意思?他心里着急的很,又不知道怎么去开口问,只得眼睁睁地盯着宋钟馗的背影,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宋钟馗压抑着心中的复杂的感受,慢慢走进了房间,一步一步接近冷姨的床。
默默立在床前,近距离观看,才发现床上人的脸色灰败得很,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张死人脸了。
表情安详,没有一丝痛苦之色,如是这般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她果然这样走了。
宋钟馗应该早就料到了,冷姨一定是这场暗杀里的受害者,而且她知道了其中的一些事情,她没有抗争,选择了认命,她住在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在等待死亡。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老人毫无生气,毫无顾忌地等待死亡?宋钟馗的心里悲愤交加。
冷姨究竟经历了什么,似乎已经无从考究了,她死了,如她所愿的死了,带着绝望和这里的秘密,一同消失了。
宋钟馗默哀,如果这真是冷姨的意愿,那么现在他只能祈求逝者安息了。
冷姨的床铺很平整,像极了她的作风,干净利落。环顾整个屋子,除了房东提供的必需品,屋子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多余的东西,如果不是床上的被子之类,这里冷清得就像是没有住过人一样。
比隔壁的房间还要没有人烟的气息。
宋钟馗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在了冷姨枕头旁的一叠衣物上,看见那叠衣服,宋钟馗的脸色又阴暗了几分,这些衣物,他是认识的。
蓝色缎面料织成五蝠捧寿图案,这是老年人的寿衣,更有头脚枕、鞋、帽、袜、腰带、绑腿、口铃、盘缠巾、盖脸布等物件,还有的一些小东西,宋钟馗也叫不上名字来,总之,都是死人用的东西,看起来怪异又阴冷。
这些物件每天都陪伴着冷姨?宋钟馗脊背发凉,也生出许多悲凉来。
一个老人,自己为自己准备好了寿衣,每天看着它们入眠,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怕死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知晓体味了。
宋钟馗想到小时候村子里有一个孙爷爷,孙爷爷是一个孤寡老人,听说年轻的时候成过家,也有过儿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剩下一个人生活了。
宋钟馗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每次都会经过孙爷爷的小屋,那时候,也是个冬天,整天寒风呼啸,呜呜咽咽,比起现在的时节还要冷出许多来,已经年过八十的孙爷爷,穿着厚厚的旧棉袄,带着那时候老年人最流行的“火车头”帽子,整天都在院子里忙活。
孙爷爷的院子里有几棵粗大的树木,那几棵树好像一直都在他的院子里堆放,他的旁边是量具、手工锯、木工刨、木锉刀、手工凿之类的木工工具。
那时候的宋钟馗并不知道孙爷爷在做些什么,反正每次经过他的住处的时候,总能看见他拿着工具忙活,有时候拿着锯子,有时候拿着刨子,他干的很入迷,眯着眼睛,喘着粗气,专注而认真。
总是会力不从心,干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所以,宋钟馗也经常看到孙爷爷,坐在他的木材上,翻开腰里的烟袋子,捏着粗糙的烟草塞进他的烟袋锅里,吐几口烟雾,眯着眼看着他的一堆木材,像是盯着一堆宝藏,那时候圆滚滚木材已经被锯子拉开,成了几片白花花的板状。
宋钟馗依然不知道孙爷爷在忙碌些什么,所以,他也更好奇,更加留意。
后来的某一天,宋钟馗再次经过孙爷爷的小院前的时候,几片木板已经拼合成了一个长方体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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