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泰元年三月十一)
水性的江南,一入春,这雨便多了起来。纷纷洒洒,叮咛入耳,如烟似梦。醉客泼洒的琼浆玉液里,酝酿着名花傲人的芳姿,暗藏着流水泠泠的轻吟,还有那青山醉人的绿意。
时辰不早了,可街道上只有寥若晨星的几个路人,正披着蓑衣匆匆行走。多数的店铺与门面尚未开张。集市上几个卖字画的小贩,竟闲得打起了瞌睡,躲在青蓬下悄然入眠。不禁让人想起孟襄阳“春眠不觉晓”的佳句。
钱塘青水渡口上,一只小船*了岸。船上的老船工喊道:“慕容先生,钱塘到了。”
小船的草蓬里走出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骨骼粗壮,面容英武间略带俊朗的男子。
那男子缓缓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向那老船工谢道:“这几日星夜兼程,辛苦您了,丁老伯。”船工丁老伯擦擦额头上混着雨水的汗水,笑道:“连夜行船对我们船家来说那简直是家常便饭,若老头子我再年轻十年,这下连口粗气儿也不带喘的。倒是慕容先生终日为查案缉凶操劳,颇为费心。”
那男子笑道:“哪里哪里,丁老伯言重了。在下只是为了多挣点饭钱糊口罢了,算不上费心。”
男子再次躬身谢过,便走下了船。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个身着紫金袈裟的年轻僧人,沐雨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男子略一迟疑,停下脚步。片刻之后,那僧人走得近了,向男子行了个佛礼,道:“是慕容云栖大人么?小僧已恭候多时。”
慕容云栖打量了那僧人一眼,惊道:“您就是静音寺主持——无因禅师?”那僧人点头道:“正是。”
巳时一过,“香满楼”酒店中的客人便开始多了起来。店家上下均忙得不亦乐乎。忙里偷闲,店里的一个伙计便躲在柜台下,偷偷给自己倒了杯酒,细细地品着。正自沉醉于其中之时,只听一人喝道:“江潭!你小子!又偷酒喝!”
那伙计江潭吓了一跳,连忙将剩下的酒囫囵吞了,然后慌忙站起。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叉着腰,站在自己的面前,滚圆脸上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江潭嬉皮笑脸道:“黄掌柜,别那么刻薄嘛!我江潭虽然老爱偷酒喝,可做起事来从不含糊,为了这酒店我可是连着三年都没回过家了。再说,每次喝的只是那么一点点……”
黄掌柜摆摆手道:“罢、罢、罢!这酒算我赏你的,不过,你要再敢偷喝,便从你工钱里扣!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马上去招呼客人?早告诉过你,今天柳公子那边可有贵客要来,招待不好,你等着受罚吧!”
江潭讨了个没趣,小声嘟囔了句:“真抠门。”之后便走出了柜台,见又有客人进楼,忙上去笑脸相迎。“客倌,您里边请呐——”江潭习惯性地说道。
江潭向门口一瞧,只见一僧一俗的两个男子先后走了进来。江潭心中有些奇怪:“出家人一般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啊,怎么……”
江潭连忙安排二人坐下,问道:“二位客倌有什么吩咐?”
那一僧一俗二人正是无因与慕容云栖。慕容云栖摘下斗笠,脱下蓑衣,放在一旁道:“伙计,店里可有上好的美酒?”
江潭笑道:“本店十年自酿的‘醉沉香’乃是城中一流,有口皆碑的。”
慕容云栖高兴道:“是么?那就来一壶‘醉沉香’!再给这位大师上一碗热水!”无因点头致谢,江潭高声应了,快步跑进了厨房。
“慕容大人……扬州那边……果真没有真慧禅师他们的消息么?”无因等伙计走远低声问道。
慕容云栖摇摇头,叹道:“没有……在下在扬州多候了三日,仍然没有一点真慧禅师一行人的消息。”
“算算时辰,从钱塘到扬州再慢他们也早该到了……哎……看来真如柳郁信中所言,早在三月初三夜里便出了事……阿弥陀佛……”无因苦叹道。
慕容云栖默然不语,脸色有些难看。
“这次是我们失算了,没想到消息泄露地如此之快,更没想到魔劫教竟会派出‘四方神使’前来抢夺……原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可到最后还是出了差错……终究是打着‘朝廷贡品’的幌子,这下事情变得麻烦了。”良久,慕容云栖开口,叹道。
“或许这正是柳郁请我们来钱塘一趟的原因吧,柳郁向来足智多谋,既然苍天利刃楼阴差阳错地卷了进来,也只有听听他的注意了。”无因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的神色。
慕容云栖点点头,道:“也是,多亏了柳公子,事情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毕竟梦境晶石还留在我们手里。”无因点头称是。
不一会儿,伙计江潭便将酒水上桌,笑道:“客倌请慢用,若有别的需要只管招呼一声。”说罢,江潭匆匆离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慕容云栖将酒壶端起,为自己斟上美酒,举起酒杯,指着桌上热水道:“大师您也请。”无因点头。举起那碗刚温好的热水与慕容云栖对饮。
一杯酒下肚,慕容云栖只觉周身一暖,寒意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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