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台上的旗令,士兵们十人成小队,百人成中队,最后汇成大队。第一阵牛角号声结束,大队已然列成阵形,第二阵号声响起,各队长官开始按整肃队伍,士兵整理甲胄,骑兵们约束马匹,第三阵牛角号声结束的时候,五千马军在两翼,五千步军在中央,已经列阵完毕,刀出鞘,弓上弦,整个校场一片肃杀气氛。
一个传令兵飞奔到阮香跟前单膝跪倒,大声道:“班高队长请征东将军!星雨将军!”
阮香一点头,和星雨携手走上点将台。班高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对阮香拱手为礼,带起一身甲叶碰撞的铿锵脆响,递上一支令箭,大声道:“请征东将军阅兵!”
阮香意气风发,挽着星雨手道:“妹妹观我军气象若何?”
星雨赞叹道:“真虎豹之师也,星雨见识军旅多矣,没一家有靖难军这等气势的。”
阮香大笑,道:“我有如许虎贲十万,可取天下否?”
星雨拂袖变色道:“阮征东之言差矣,妾尝闻取天下以仁义者,未曾闻矜夸武功者可取天下。将军未闻好战者亡其身么?”
阮香闻言脸色一沉,有些意兴阑珊地将令箭还给班高,道:“看过了,散了吧。”
班高愕然,阮香提前几天就关照这事,却不知她怎么忽然就没了兴致,他没听清星雨刚才和阮香说了什么,但是阮香这样肯定和星雨说的那几句话有关系了。可是阮香当着上万将士的面儿,怎么好耍这种小脾气呢?
班高不接令箭,却后退一步,再次对阮香道:“请将军阅兵!”
阮香愠怒,道:“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么?”
班高亢言道:“军中无戏言,高不敢受此乱命。请将军平心静气,阅兵完毕,高任凭将军惩处。将军请以大局为重,莫要辜负了将士们一片心意。”
阮香脸都白了,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们好!”柳眉倒竖,气愤愤在椅子上坐下道:“开始吧!别杵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
星雨在旁看得直皱眉头,心道这阮香心眼儿也忒窄了些,竟是听不得几句逆耳之言,倒是那位班高将军,不卑不亢,真是出色的将才。
这时班高应一声“遵命”!开始发出一道道命令。只见点将台上下传令兵来回奔跑,校场上旗帜翻飞,一会儿击鼓,一会儿鸣金,一会儿又闻牛角号呜呜吹响,一万军马时而变阵,时而分作数处模拟厮杀,尘土飞扬,杀声震天,进退有据,攻守得法,或演步骑对抗,或步骑配合,或演立营拒寨,或登城爬梯……班高也有意显弄手段,不顾阮香不耐烦的脸色,硬是操演了三个多钟头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一万兵马又恢复成开始的阵形。
阮香站起身来,早有军官给阮香送来一个花环,这大冬天的,亏他们编得出这样一个全鲜花的花环儿来。用得都是暖房的花儿。
阮香擎起花环,在头上舞动两下,“呼”地一下抛向空中,众人都仰面看天,班高不慌不忙取下弓箭,“嗖!”“嗖!”“嗖!”连珠三箭,只听“夺!”“夺!”“夺!”三声脆响,三支箭呈品字型将阮香掷出的花环恰恰钉在离点将台足有一百五十步远的校场中央的大旗杆上。军兵们先是一阵静默,接着欢声雷动,高呼“将军神射!将军神射!”
是时西北风吹得正急,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万军兵的吼声也随着风声更添威势。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好像能把点将台都震塌,星雨冷不丁吃了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却听到阮香在她背后“噗哧”一笑,星雨自己本来就觉得不好意思,被阮香这一笑,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只好装作没听见,也不好意思转过脸去,只好那么僵硬着身子站着。西北风紧,星雨迎风站着,不禁有些瑟缩,班高命士兵取大氅,阮香这时候心情转好,笑道:“不碍事的,星雨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弱女子,这点风寒算得了什么呢。”说着依然挽了星雨的手,袅袅婷婷走下点将台。
星雨回头对班高道:“多谢你了,班将军!”
阮香神秘一笑道:“你要谢他还有很多机会的。”
星雨不解道:“这话什么意思?”
阮香只是笑着摇头,再也不肯多透露一点。
自那天以后,星雨要求搬到馆驿去住,阮香也没有反对。阮香还体贴地拨了十个自己的近侍到馆驿给星雨差遣,侍侯星雨的起居生活。
只是此后星雨再想见到阮香就难了,阮香忽然忙了起来,上门求见总说不在,好不容易把阮香堵在家里一次,恰好又赶上阮香生了一场病,还是被拒之门外。日子一天天过去,星雨忧心如焚,谁曾想会在阮香这里淹留这么久呢。手下几个从人不停地四处打探消息,唯独星雨不敢乱走,怕赶不上阮香忽然哪天要见她。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幸好这一个月穆恬的仗打得略有起色,消除了开州的后患之忧,再尽撤原本防守张静斋的边兵,全州动员,凭借地势之利,堪堪挡住了怀州和屏兰军的凌厉攻势。不过穆恬只是强弩之末,只能惨淡支撑,援兵迟迟不到,现在星雨是他唯一的指望了,星雨已经接到穆恬好几封告急求救的信了
>>>点击查看《明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