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牢里的火把暗了还是怎的,他好像突然之间老了几十岁。
他像是失去孩子的老人,无力的蹲在地上,地上散乱的灵珠黯淡而无光,他耳边响起京城那日破烂乞丐的话,“此女一生命运多舛,受尽磨难无数,甚至将来……还会死于非命。”
“此劫皆是因你们而起,如果你们不想日后留下遗憾的话,就好好待她,免得日后后悔晚矣!”“生死一念之间,莫要因一时冲动而抱憾终生!”
当时高觉没有想明白,到如今他才终于恍悟,是他亲手葬送了她的性命!那个自称为渡天下之厄的破烂乞丐,想必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事关天机没有道破,劝诫自己要三思而后行,可是自己……
高觉抱头痛哭,如果一切还可以重头,如果事情还可以挽回,他必定会倾其所有来保护文成,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我要让你最爱的孩子替他陪葬。”
南宫染拿起剑,走回地上奄奄一息的立扬身边,举剑。
“你要做什么?”
“不要!”
高觉已经挡在他身前,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小叶撞在南宫染身上,刺在高觉身上的伤虽重,但也没有伤到要害。
一封泛黄的信,悠悠从小叶胸口飘出,落在南宫染的脚边。
“这是……”他一眼便能识得上面字迹出自文成之手,他俯身拾起,展开那页薄薄的却是用生命书写的信笺。
突然他笑了,手指握着那张纸微微发抖,“她还是想着你,事到如今还是想着你。成儿……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今生你做的太多,经历的太多,承受的也太多,只希望,当你经过奈何桥时,多喝些孟婆汤,忘记今生,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一定找个疼你爱你的爹爹。下辈子,下下辈子,一定要快乐的生活。
高觉一把扯来他手中的信纸,扫视后,愣在原地。
南宫染拿回信纸带人走了,只留下最后的话,”她知道此番回到将军府会葬身如此,她还是来了,为了你,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儿子的命,死后还害怕会引起争端,书信解释事情始末,恳请不要为她报仇,这是她自愿的。呵呵,自愿,她自愿死在她父亲的手下,只是不知道作为父亲的你会作何感想呢?我不杀你,但我相信,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在忏悔中渡过,哈哈哈!“
一时间,囚室里又恢复安静,高觉拒绝了侍从的搀扶,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凤眸浑浊早已没了当日的风采,他不是什么大将,只是一个父亲。
高觉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这棵银杏还是当年朗宣亲手种下,岁月匆匆,已近二十个年头,树还是树却不见了人,文成死了,死在自己手上。
金黄的扇叶在风中哗啦作响,月光铺洒在地面上,把院中蒙上一曾银纱。那天雨夜,明知她有腿伤在天潮时会更加疼痛,依然有意看她跪在潮湿冰凉的地板,看她跪下时嘴角扯动地痛苦表情,时光流转,透过斑驳月色,甚至可以看到一个衣着单薄的孩子直挺挺地跪在院中,目光望向那棵老银杏树,寒风冽冽,吹落满树黄叶,似乎也要将院中孩子吹走。每次她都是重新爬起跪好,高傲地望向前方。
后来,在西山谷尼姑庵旁边多了一座简单的寺庙,只是寺中只有一人,有时候他会望着庵堂的方向发呆,回想着前尘往事。
青山在,绿水长流,西山外,枫叶婆娑。
天空虽然没有云彩遮挡,阳光洒下的光芒依然不够炎热,秋风掠过,惊起阵阵鹄起雁落,漫山的草木披上枯黄的年轮,纷纷摇至地面,这漫山的枫林里却是染起片片红晕,如开了满树花朵一般,在风中轻摇。
“爹爹,爹爹。”一个四五岁的娃娃从竹屋里跑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木雕娃娃,“爹爹,你看,这个木头上画着一个人,她是不是娘亲啊?”
屋前面站着一个没有束发的布衣男子,银白的头发由头顶泻在背后,像一条白色的银河,衣服虽已经破旧,却依然掩盖不了他本来的气质,他俯下身来将娃娃抱起来,接过他手中递来的木雕。经过许多年,木雕已经被磨得干净滑实,但从正面一个少女的身形清晰的勾勒在巴掌大的木头上,熟悉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
手指轻轻的触摸少女的每一道痕迹,被岁月吞噬却越渐清晰的容颜,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酸楚的痛觉慢慢弥漫,扩散至全身各处,直到最后将整颗心吞噬殆尽,整个脑海里全数是她的影子。耳畔似乎又响起泠泠笑语。
“师父你看这个木人像不像我?”
“嗯,是有些。”
“那成儿把它送给师父吧,师父送我礼物,成儿就把最好的朋友送给你,以后师父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就像成儿看到这块拢青玉就像看到了师父一样。”
清风徐徐,山里的天气格外寒凉,整个人都是冷的,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触碰身前那块冰冷的甚至比冬天的雪还要寒上三分的墓碑,上面碑头书写有:爱妻高氏文成之墓。一遍遍触摸着,漆黑的名字深深的刻在碑头,也深刻在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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