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皇宫。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鲜丽的琉璃瓦,斜着洒进稍显阴沉的深宫内殿。
在这里,大楚皇帝张长陵正与镇北大将军李怀士密谈。
深宫内一片肃静,殿外侍立的宦官们大气不敢出,唯有喜鹊在枝头穿梭。
自十二月二十日至今,李怀士八天里被召见八次,每次至少两刻,最长三四刻。
殿内两人,楚皇帝轻声道:“往后入宫你可坐椅子轿。”李怀士叩头又谢。
八次召见,君臣间似乎无话不说,言无不尽。
这不难看出楚皇帝对李怀士算是宠信有余了,又是坐轿入宫,又是赐毡垫入座,作为一个非楚国出身,且自称“外僚”之臣,得此殊荣,实在难得。他又不可与相伴议事的军机大臣大学士相比,只是个“旧赵”的亡国之臣罢了。
究竟何因,如此器重密谈?
这点,当然是除了李怀士多年在镇守楚国北方上兢兢业业、有胆有识,战国与戎狄一场死战深得信任之外,更主要原因是,李怀士已与楚皇帝心中形成的主见,二者相趋一致了。
正如那姜白石所说,自己之于楚国就如那死结一般,如刺在喉。
此时的楚皇帝,心中有了内外并治这一主张。
楚皇帝看着眼前的李怀士,率先问道:“怀士啊,此次军演,姜白石上奏因身体欠安,由他那长子参加,此事你怎么看?”
李怀士双手插入袖中,站起身后微微弯腰,一脸愁容道:“燕王这是要把藏了将近十八年的“幼麟”摆到明面上来了啊。”
楚皇帝嗤笑一声:“好一个姜家“幼麟”,有好多话我也就只能和你言语几句罢了,别看那朝堂之上的那群臣子,每次早朝总有人上谏姜白石,可结果如何,大楚立国至今,姜白石三次进京,每次进京他们不都战战兢兢,过后还美其名曰,与那姜白石是秀才遇到兵,无理可讲,我看啊,多半是被那姜白石吓到胆寒了。”
楚皇帝顿了顿,接着说道:“姜白石这是要为了他那儿子开始铺路了啊,我估摸着,明年开春,姜白石要第四次入京喽,也对嘛,是时候求一个世袭罔替了。”
听到这,李怀士急忙跪地,说道:“陛下,此时万万不可答应啊,一世燕王已经意外极多,不可啊!”
楚皇帝自嘲一笑,说道:“可笑孤的几个儿子,老大勇猛有余,说到治国却是一窍不通,老二嘛,太过阴沉,心思颇多,在大局上看得不够长远,其余四子,被老大和老二压着,要不选择站队,要不就一副潇洒王爷模样,我百年之后,谁人能制约这姜白石。”
刚坐下的李怀士听到这,又起身扣头道:“陛下龙体安康,且几位皇子只是缺乏磨砺,陛下万不可如此。”
“行了行了,此时暂且放下,此次军演可有把握?”楚皇帝挥手打断道。
李怀士沉声应道:“此次大皇子参加军演的六百人,皆是我幽州军千挑万选的将士,不说万无一失,但绝不会丢了皇家威严。”
楚皇帝此番召见,其实就两事,一是委任李怀士为全国兵马大元帅,可调动天下兵马,二则是为了那大楚军演。
无论如何,楚皇帝此时是决心已下,即便不能军演夺魁,但也不能让那燕云军赢得太过轻描淡写。
楚皇帝如此隆重召见李怀士,并加以宣扬和炫耀,让他骑马在皇城内行走,坐八抬大轿高抬着进宫,何等威风和荣耀!如此这般,竭力提高李怀士的地位和威望,楚皇帝自然也有自己的用意。
这分明是在向外昭告天下:朕有这以八万拒戎狄三十万大军数月有余的李怀士,这天下不止有那姜白石。不然九年军演,燕云年年夺魁,怕是整个北方百姓都认为姜白石这“二皇帝”想不想把那个二字去掉只在一念之间。
都说你姜白石,让这整个战国陆沉,可当时戎狄趁机而入,这天大名声给你又何妨,
这天下终究是姓“张”。“姜阎王”?好一个“姜阎王”。
楚皇帝张长陵在民间口碑极好,不论是楚人亦或是六国亡国之人,骂姜白石的极多,但民间谈到当今皇帝,多是盛赞。
这与他勤于政事,立国十年,从未因任何原因缺席早朝,批改奏折皆是事事亲为。
开元三年,国子监大学士贾似道于朝堂之上,提出民贵君轻,满朝文武大臣皆深吸一口气,可谁知楚皇帝龙颜大悦,大笑道:“为臣当如贾似道。”,纳谏后的楚皇帝,开始大力解决民生,分地于百姓,大楚十年,人口空前鼎盛。
若单独以上一事,楚皇帝至多落下个为国为民开国明君。
开元初年,楚皇帝下诏迁都太安,一时间在整个天下引起轩然大波。
太安城以北数百里,正是那雁门关,一路上一马平川,也就意味着雁门关一旦失守,戎狄各部族就可长驱直入。
兵临太安城也就一日的路程,一时间朝堂之上,群臣纷纷劝阻。
楚皇帝一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顿时群臣皆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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