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最难以接受这一事实的人,竟然是华茂春,他震惊得脸色微白,正以一种完全不认识身边这个同床共枕了几十年,平日里总是副得体贵妇姿态的妻子的眼神,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心神大乱的欧婉春,面色青白冷汗泠泠,却好像完全听不到四面八方涌来的质问声,明显正忙着与自己天人交战中。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所做的一切会暴露,甚至有时压抑到濒临极限时,她甚至还有些变态式地期盼着一切能被揭出来。但是她却不曾想过,会是在这样名流政要云集的时刻,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好了,今天实在太晚了,多谢诸位贵客的捧场,来日定当登门回谢。”
眼看形势越闹越是混乱,上官成当即向主事的女婿使了个眼色,顾越彬马上心领神会地上台“借”来慕容娇娇的话筒,以最为得体的语言表达主家送客的意思。
这边一发话,自然就有现场工作人员开始礼貌送客,再加上上官雅的亲自出马笑脸相送,使得原本还有些不舍得放弃眼前热闹退场的宾客,也不得不一步一回头地边撤离边继续观察这边的动态。
围在舞台前的人潮,就此开始缓缓散去。
当看见不相干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时,欧婉秋再也抑不住地向妹妹颤声问:“婉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沉默已久的欧婉春终于略略回神,看到姐姐难掩苍白不安的面庞时,先是冷笑一声,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拿淬了剧毒般寒冽讽刺的目光,狠狠瞪视着她。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宿敌,就好像看着有夺夫杀子之恨的仇人,就好像……
总之,那眼神像极了世间所有极致的仇恨,却惟独找不出半点是看向自家亲姐姐应有的目光。
至今仍像旁观者一样默立在旁的钟茵茵见状,虽没说话,却听得心中越来越凉,而她挽着上官少寒的手则越收越紧。
她知道,知道他们最不想发生的场面还是发生了;她们最不想成为现实的揣测,也即将要成为现实了。
其实从头到尾同样满脸事不关己的人,还有目光始终凝在钟茵茵身上的华泽涵,他光彩尽失的俊颜上,麻木僵硬的表情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而事到如今,就算欧婉秋没有惊心动魄问妹妹句“是否知道了什么”,对这姐妹俩可谓最为了解的华茂春,已经意识到这一切的因果。
“婉春,你有什么怨恨,尽管冲我来就是了,何必为难孩子们呢?若说有错的话,归根结底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恨要报复都冲我一个人来就好。”
突然看似没头没脑地说出这番话,华茂春其实还是希望能把那件事隐瞒下去,至少只他们几个小事人知道就行了,别让小辈们再跟着受磨难。
可是他自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欧婉春看来却是某种偏袒维护,以至于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隐忍,都给彻底击毁打破。
“呵,好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华茂春,都到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只知道维护别的女人,我这个妻子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欧婉春终于彻底暴发,这是她自嫁给心仪的男人后不久,就开始暗暗积累的复杂负面情绪,转眼他们的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可以想像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毒瘤,已然何其可怕。
“婉春……”
纵然最初华茂春痴恋的人并非欧婉春,但毕竟两人已经为夫妻二十余年之久,若说如今仍没有半分感情也不太现实。
就算没有爱情,长年累月相处下来产生的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的微妙感情,也总还是有的。
所以面对妻子因痛彻心扉而歇斯底里的指责,他除了愧疚与心疼,再没有别的办法。
“不要叫我!华茂春,我现在恨死了自己的名字里都脱不掉你这个人!我年轻时怎么就那么傻,那么执迷不悟地迷恋上了你呢?如果当年你有本事,当真做了我姐妹也就罢了,想来之后我也不至于整整被痛苦折磨了二十多年!”
欧婉春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在空荡荡地宴会厅里,甚至隐隐能听见回声。
除了她,所有没了离开的人都沉默下来,安静得连呼吸都极力轻浅。
不知何时,上官成已经被上官雅扶到旁边椅子坐下,而欧婉秋则还尴尬地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觉得满嘴的苦涩直比吞了黄莲还要难受。
慕容娇娇仍留在台上,似笑非笑地站在颓然跪坐在台上的肇事司机身边,不过她看好戏的视线却并未锁定华家夫妇,而是不时便忍不住瞟向上官少寒,可惜那冰山一样冷心冷肺的男人,却从来没有理睬过她。
像他那么聪明绝顶的男人,难道到现在还没看出其中门道么?
如果他已经看出了其中端倪,为什么还能那样镇定自若,难道他连自己的身世都可以漠不关心吗?
剩余的人中已经跟上官家没什么关系,但还是没有被“请走”的,便只有周荃那边的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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