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英国 伦敦
晨光中,娇小玲珑、秀发卷曲的黛西身着睡衣站在卧室的窗口,瞅着塞纳河,一口喝干了一小瓶威士忌,然后走到穿衣镜前,撩起头发摆了一个风骚的姿势:“亲爱的,我是你的女助理黛西。”她盯着自己的形象看了几秒钟,拉了拉睡衣,露出得体的笑,“南先生,我毕业于剑桥大学,对《中国科学技术史》推崇备至。很高兴能与您共事。”
一会儿,黛西揉了揉头发,转身看着放在床上收了一堆衣物的行李箱叹了一口气,冲出卧室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剪刀,进入卫生间打开灯,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开始剪头发。
5. 上海
南斐喝了一口茶,透过舷窗看了看江岸上渐渐稀疏的灯光,对紫月笑了笑:“我去过黄浦江的源头,那里是一片风景明丽的湿地。”
“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紫月瞅了一眼喝光了两瓶酒抱着一个酒瓶斜靠在沙发上酣睡的胖子,眨了一下眼睛,“南先生,你的挚友真是率性。”
南斐看着一名女服务员拿来毯子给胖子盖上,一脸平淡:“他本来是野外的一把好手,与大多数被现实社会折磨得五体投地的中年人一样,机械的城市生活让他变得迟钝了。只要认为没有危险,睡觉是他活着的最好寄托。”
紫月有些怜惜地看了看胖子:“我记得迄今为止,攀上过碧罗雪山主峰的人廖若晨星,他是其中之一。不过他的感觉是对的,南先生,我邀请你来,不存丝毫恶意。”她做了一个手势,“要是你愿意,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南斐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看上层,微点了一下头。
紫月起身,欣然引着南斐沿舷梯往上走。
走到拐角处,紫月扶着栏杆转过头来:“你没拒绝,不是因为我多有魅力,而是因为被琴声所吸引,是不是…”
南斐仰头一笑:“你的背影相当迷人。”
“真是悲催。这句话对女人而言,等于没恋爱就失恋了。”紫月歪了歪嘴,回转头继续往上走。
待上了楼,南斐看到半封闭的观景台上,一名长须及胸的老者在抚弹古琴,另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一张摆着茶点的木桌旁半闭着眼睛,一手拿着一把折扇,一手轻叩着桌面,一副陶然的姿态。
紫月带着南斐走到木桌前,俯身对须发花白的老者低语:“宋三先生,南先生来了。”
宋三先生放在桌面上的手停止叩动,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南斐一眼,笑了:“这曲《渔樵问答》,还是要坐在乌篷船里听琴箫合奏才有味,老弟以为如何?”
南斐淡淡一笑:“此曲蕴含隐者驾驭自由、喜山乐水古风,可惜被后世误读了。严子陵一生忠情草堂,放牧田园,垂钓山水,岂非朱买臣这等吴人中见利忘义的败类所能比肩而立。渔夫抛钩垂钓,映在水中波纹上的倒影是隐,樵夫在山中砍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亦是隐,心意相通,彼此自得安逸,何须问答。”
宋三先生愕了一愕,单手合上折扇,连击了几下掌心,哈哈大笑:“子蓝兄,你常抱怨当世无知音,这位南老弟恰好是你的忘年交啊。”
长须及胸的老者闻言按住琴弦,停止弹奏,抬起头看了看三人,习惯性地抚了抚胡须,语调沙哑:“小老弟,前几曲如何?”
紫月伸出一只脚,轻轻踩了踩南斐。
南斐出于礼貌,一脸谦恭而答:“虽隔空听曲,但其中一曲《欸乃》有如天籁。使人感触春花生发之际,嫰柳抽枝,芦苇荡漾,一叶扁舟悠悠划向湖心,一群白鹭在浆撸声中掠过湖面,犹如白云相继自高天落入碧水之中,如梦似幻…”
紫月再次踩了南斐一脚。
长须及胸的老者沉默片刻,猛地抱起古琴起身,将古琴奋力掷进江中,对南斐拱了拱手,背负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南斐微露讶异之色。
宋三先生感叹:“子蓝兄22年前七十大寿时起誓,谁能听懂他的琴就毀琴封声,不曾想今夜竟无意间得偿所愿。从此子蓝兄手中无琴,心中有琴,终于超脱物外了。老弟,请坐,请。”
南斐定了一下神,在椅子上坐下。
紫月拎起茶壶为宋三先生斟了茶,又取了一个茶杯为南斐倒了茶,放下茶壶在他身边坐下:“子蓝先生一生性情刚烈,你刚才少说几句,也许他不会扔琴,那张古琴是老人家的家传之物,自南宋就一直世代传家,扔了实在太可惜了。”
宋三先生把折扇放在桌子上:“老朽以为这件事分毫不能责难老弟,为一个老人达成夙愿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况且老弟的评品高妙,切合隐喻。至于古琴,且不论年代远近,终是身外之物。紫月,要改一改骄横之气,不可随意苛责他人。古来成大事者皆宽厚待人。”
紫月垂了垂头:“是,宋三先生。”
不知不觉间,游轮在江中调了头,原路返回。
宋三先生随意地取出香烟与南斐分享,缓和了语气:“上海有另外一个名称,叫申城。老弟对这个称谓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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