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夜里,我不得不承认白狼给我上了非常深刻的一课,因为模仿和超越,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一切有关人类文明的宗教体系,所阐述和宣扬的都是对鬼神的敬畏,以此巩固权威。质疑和试图超越则被视为叛逆。但是人类并不忠诚于所崇拜的神以及各种偶像。转而又惧怕人类所创造的事物超越人类本身。
为寻求庇护,人类一方面可以以十分低卑的姿态向所侍奉的神灵屈膝下跪,另一方面打着神灵的旗号大肆行恶。包裹着人类贪欲的罪恶意志玷污了神灵圣洁的光辉,所以人世间的苦难无边无际。因此,文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它所括囊守禄的太多条条框框,使人类变得愈来愈狭隘,最终作茧自缚。但同时我也清醒的认识到,人类文明在初始阶段是纯粹而善良的。
轿车连续拐过几个大弯,最后在一片浅滩上停下。
蛙鸣声中,楚雅鱼取下嘴上的雪茄,侧脸看着我,徐徐吐出一口烟雾:“博士,说实在的,大傩术器和大巫节并约你在这种荒郊野滩会面,我感觉很诡异。”
我调整了一下思绪,淡淡一笑:“至少夜色很美,是不是?”
楚雅鱼莫名的叹了一口气,扭头对白狼努了努嘴:“小白妞,下车陪博士散散步,不过在河滩上小心别被高跟鞋崴了脚。”
白狼干净利索的下了车,替我拉开了前车门。
我下车踏着鹅卵石,与白狼并肩在河畔漫步。
“博士,”行了一段路,白狼幽幽地说,“你认为大傩术器和大巫节并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在后世的零星传说中,大傩术器和大巫节并都为创造人类社会以及构建人类文明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她们因此受到人类敬仰和供奉。”
白狼拭了拭被风吹乱的长发:“盲目崇拜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不过我在团队里倒是听说大傩术器施展起死回生之术,拯救了好几个队友的生命。凭这点她值得我们尊敬。”
我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看了她一眼:“小白妞,我在洪荒世界的经历告诉我,神傩巫鬼愿意做的事情,并不需要人心存感激。”
白狼欲说话,前方出现了一座闪烁着五颜六色灯火的亭子,向我们这边移动过来。
在讶异之中,我和白狼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亭子是一乘由一群侍女前后抬着的大轿子。
我递给白狼一个眼神,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侍女们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放下轿子,掀开珠帘,穿戴华丽的大傩术器和大巫节并携手下了轿子,向我展露微笑。
我回头看了白狼一眼,抛弃烟头,走到两个美仪万方的女人面前,欠了欠身:“在这个美丽的夜晚能恭迎大傩和大巫,在下不胜荣幸。”
大傩术器对大巫节并浅浅一笑:“姐姐,你说对了,男人多数像嘴上涂了蜜似的,博士亦不能免俗。”
大巫节并以雍容华贵的姿态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隐约地笑了笑:“俗与不俗,不在言表,而在内心。博士,大傩与我秉夜前来,希望能跟你聊的并不是庸俗的话题。”
我谦逊地说:“请大巫赐教。”
大巫节并嘘了一口气:“自青衣重宝发难,天下生灵惨遭涂炭,山崩地裂,洪水肆虐,瘟疫横行。灾害没完没了,我通幽国若非受到大巫祝筑派来的信使施予解药营救,必亡于瘟疫。可并非西南诸国都有此幸运,誓如博士欲带领团队前往的伯服国,就没有收到解药。”
我深感意外:“怎么会呢?”
大傩术器轻叹了一口气:“由来人祸甚于天灾。与伯服国比邻的五个邦国半道上劫杀了送解药到伯服国的祝其国信使,当下大兵压境,正在围攻因瘟疫已经死伤过半的伯服国。所以,我和大巫今夜不是来为你饯行,是劝你和你的团队暂且留下来,勿卷入血腥纷争。”
我沉思片刻:“大傩,人命关天,恕在下不能袖手旁观。我们还有解药,可以迅速赶往伯服国展开救援。”
大巫节并微微摇了摇头:“不能救。”
我皱了皱眉:“为何?”
大巫节并抬头看了看星空,神色凝重:“博士从前可听说过蛾皇?”
我想了想:“在有关上古的传说中,蛾皇是身份地位极为显赫的女皇。”
大巫节并唇边划过一抹涩笑:“由来称圣显贵者往往残暴不仁。往昔蛾皇为霸占不庭山,对周边邦国不止一次发动战争,荼毒生灵,如今伯服国遭受灭顶之灾,也是报应。累世的仇恨殊不可解。”
“在下有所不明,”我看了看大巫节并和大傩术器,“为何为了占有一座山,蛾皇会不惜残害生灵呢?”
大傩术器转动了一下眸子:“因为不庭山盛产一种非常珍贵的红宝石,名叫喜宝。但是正是由于喜宝过于贵重,才给人世间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人会为财死,鸟不一定为食亡。人类的贪欲真是无边无际。”她抬了抬手,“博士,蛾皇恶贯满盈,咎由自取,希望你听从大巫劝导,不要插手双方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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