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人对女人说他心里燃着一把火。此情此景,此时此地,暧不暧昧?能不想歪吗?YY吗?
我如果想歪了、YY了,我就是实打实、绝不短斤少两的大花痴。我就算没脑子,我也有一双会瞧脸色的眼睛。
我先前所做的努力,故意耍宝后的笑果,全部付诸东流了。李豫的脸,极快地消沉下去,消沉并且阴沉。
我想我是可以参透这消沉和阴沉的。换我拿起酒壶,倒满了李豫杯中的酒。便在这倒酒的过程中,我轻声问道:“你这火,是为了杜家和韦家,对不对?”
李豫一惊,随即便像是感觉自己大惊小怪了,嘴角微哂,“又让你说中了。莫非,你当真是这世上最明白我的人么?”
我庆幸我又说中了,我庆幸我又明白了李豫一回。我庆幸,却不能表露。我还希望下一回李豫不再是反问,而是确信无疑。或许李豫便是为了以后的确信无疑,再一次地考验着我。
“你既是料事如神,那么你便说说看,现下杜家和韦家情形如何?”
这种考验没什么挑战性,不过是在考我的记忆力。“具体的情形我说不清,反正杜家的人应该死得差不多了,还有杜家那个女婿,他叫什么来着?”
“柳勣。”
“对,柳勣。他就是个偷鸡不着蚀把米的蠢材,诬告自己的老丈人,结果搭上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平常那些和他有交情的朋友。李林甫太狠了,就是搞株连九族,也不能株得这么离谱。他根本就是借题发挥,铲除异己。”
我道出了李豫的心声,他又在用冷酒压火气,却越是压抑越是反弹,“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李邕、裴敦复都死了。还有王曾、王琚,这些都是盛名在外的豪俊名士。李邕那般才艺出众,到头来竟是落得含冤莫白、杖毙而亡。”
李豫报出的这些名字,我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不过就是些屈死鬼罢了。天宝六年正月,屈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说不定你马上还会得到消息,皇甫惟明和韦坚兄弟也快死了吧。对了,你之前提到的宰相李适之,他应该也是在这时候自杀了。他儿子迎回他的尸体,结果也被李林甫胡乱诬陷一通,也是死得含冤莫白。”
我难得缺心少肺,却在这节骨眼断了那一根筋。我低估了李豫的愤怒,他的愤怒就是捏紧了掌心的空酒杯,恨不能捏碎了。他要捏碎的,是唐朝一代奸相李林甫的心肺。
“诛能臣,杀贤士,这是亡国之兆,亡、国、之、兆!”
李豫用力一甩手,杯子到底是碎了,未曾捏碎,却是摔碎!他从未有过这般的感情外露,露出来是恨,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更恨!
我被他的恨吓到了,总是不动声色的人,一旦恨起来,竟是这样的恐怖,会震碎了你的胆,震碎了你的魂!
我几乎心胆俱碎、魂颤神摇,我不想待在这个男人身边了,我不想和恐怖待在一起。幸好,我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李豫的杯子碎了,我应该去替他换一只好的来。
我站起了身,李豫居然舍不得我,他突兀地拉住我,不让我走。
“你哑巴了么?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
李豫拉住的又是我的手,我的手指全部都在他的紧握当中。他握得那样紧那样紧,好像非常害怕失去我似的。他仍是坐着,缓缓地抬起眼眸。我们好像没有这样相处过,我在高处,他在低处,他把目光全神贯注在我的脸上,仿佛我是他今生唯一的关注。
“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李豫真的在害怕,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冷得就像在冰窖,冷得他舌头都迟钝了,他迟钝地重复着那些无意义的前缀,“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因为——我李家传到这一代,真的,真的要亡了么?”
原来,他真实的意义、真正的害怕便在于此。我有一些失望,李豫当然不会害怕失去我,我也不可能是他内心的关注。我失望个什么劲呢?还是赶快想辙,别让李豫失望的好。
我略略用力,挣开李豫,“你多心了,我只是要去给你拿个酒杯而已。”
李豫依旧在多心,“拿过了酒杯呢?拿过酒杯,你要说什么?”
“你要我说什么?”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故意拖延时间,“你想听我说什么?”
“就说说,这亡国之兆吧。”李豫不肯放过我,他步步紧逼,逼的却是他自己。
我要他放过自己,把他从牛角尖里带出来。“广平郡王,这不像你的性格,你就这么相信我?我要说这国的确要亡了,你就真的准备坐以待毙了吗?”
李豫蓦地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死抱着什么亡国之兆坐以待毙,倒不如好好谋划谋划,看看要怎么铲除这亡国之兆的祸患根源。”
我熟悉的那个李豫又回来了,他松驰下来了,迳自起身离座。他不用我代劳,自己动手取杯,斟酒。与此同时,外松内紧,心不在焉地问我:“关于这铲除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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