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也并不清楚自己失去了一桩机缘,只觉得心底一空,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丢失了的错觉,没来由的烦闷。
他走在街上,想着这两日他去隔壁老张家的木匠铺子帮衬,做了两天杂工,受尽白眼,又翻出了自己积攒了好久的家底,才攒够了那柄剑的钱,本来想着拿到剑就出去行走江湖,远离这一片不想回忆的地方,现在剑没了,仿佛就没了追求了。
青年人垂头丧气,看着地上的青石板,长吁短叹,浑然没有注意有一丝黑色的雾气顺着鼻息进去了他的身体内部。
他开始痛恨自己的身世,痛恨自己的无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为什么有人生来便是王侯将相,天资聪颖,不用下功夫也能取得相当的成就;有人生来就得落魄贫穷,愚钝不能开窍,下再多的功夫也是白搭?
为什么我连赚几两银子都要花那么大的功夫,那些大户公子就能花钱如流水?
为什么我得不到那柄剑,却能够被别人直接得到?
青年人是张行,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生气起来是更可怕的。
张行越想怒气积攒得越多,所想的问题也越来越偏激。多年来的不平与酸楚此刻全部在张行脑海中一幕幕浮现,他看到了小时候父母的死去,看到了族中长辈丑恶的嘴脸,乡里乡亲的嘲笑…
也许张行的怨恨与愤怒早就有了,不过平日里一直被压制着,一直逆来顺受,今日求而不得的失落感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
心底仿佛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值得吗?这样活下去值得吗?他们凭什么嘲弄你?那个家伙凭什么拿了你的剑?
凭什么?凭什么!
张行的识海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并不真切的响起,同时伴随着金光闪烁,一个与张行有着三分相似的胎体小人出现,与那一丝黑雾相对抗,想要将这些想法都驱逐出去,僵持片刻后,那小人似乎奈何黑雾不得,所处的地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压缩,直到识海深处,胎体小人一狠心手中结印在周身结成了一个白色的细茧,陷入了沉睡之中。
黑色雾气在其周围盘绕几圈,发现无法打破这白色细茧,便失了兴趣,占据了大半位置后,在张行体内游荡。
张行只感觉头痛欲裂,抱头蹲下,在小巷的角落里颤抖啜泣哀求怒骂着,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真实的不甘心与恨意,也是不愿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但脑海里的声音继续蛊惑他,挑战着张行平日里逆来顺受惯了的性子。
“滚开…”
“滚…”
“放过我…”
张行缩在墙角,不断地挣扎着呻吟嘶喊着。
无济于事。
声音依旧继续。
黑色的雾气在张行体内盘旋凝聚,最终汇聚在了张行的瞳孔深处,微不觉察的地方有一抹黑芒出现。
渐渐的,张行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的头发刚才被撕扯的十分散乱,双瞳变得血红一片,里面隐约有黑芒闪现,眸子逐渐阴冷起来,目光凶戾,嘴里喃喃道:“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那是我的剑,那是我的东西!”
张行站起身来,嘴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无意识地向前方走去。
青石小街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若是有人看见了此时张行的面容怕是要直呼见鬼了。
“痴儿,你入魔了。”
空空荡荡的小街上飘来了一句话,声音有些慈祥,充满了感慨与不忍。
一位道袍老者显现出来。
张行转过头来,看着老者,面容凶狠,五指并拢就要直扑过来。
老者轻飘飘地闪到张行身前,一指点在张行的额头上,张行眼中的血红褪去,双目重新变回黑白之色,神情迷茫,眼中黑色的雾气仿佛是怕被发现一般又向瞳孔深处缩了几分。
看到张行现在的样子,老者摇头叹气又道了声“痴儿”。
不一会儿,张行醒转过来。
张行依旧是那个张行,可是老实人却不再那么老实,多了几分邪念,也多了几分执念。
“痴儿,跟我回太平宗吧。去太平宗静心修行几年,世间事讲究缘法,求不得便别去强求了。”
老道开口,静静地看着张行。
“呵,缘法,天地不仁,世道欺我,我又如何相信你所谓的缘法。”
“难道我天生地位低贱,天生受人嘲讽,也是缘法?”
老道叹气,恨铁不成钢道:“观行…你偏执了,你忘了你自己吗?那个要为众生开太平的观行哪里去了。”
老道伸手想抓住张行的胳膊,却被张行退后两步躲过去了。
“谁是观行!”张行退后,冷眼喝道。眼底隐隐有黑芒作祟,老道只顾着忧心张行的现状,却是没有注意到黑芒的出现。
“ 我张行不信缘法,不听天命,只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属于我的那把剑。”
“观行!”老道再次叹道,脑海里浮现出了百年前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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