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如同梦境,梦魇会成现实。
赵燕和先前有多么的欢喜幸福,在追踪着夏青青到了惊鸿山庄,看到那满目的鲜红之后,整颗心彻底的冷了下来。
门口见到他总是恭敬打招呼的两个守门的低级弟子,横躺在山门两边,脖颈处鲜血横流,将身下染成一片血泊,早已经气绝多时。
一剑毙命。
敞开的大门上全然被鲜血喷溅,铁门上一道道的暗红鲜红交错。
从外面往里面看,横七竖八的尸体铺陈成一幅残忍的画卷,尽数展现在赵燕和眼前。
有总是喜欢和他絮叨一些家常,劝他和父母多沟通的老管家。
有自小照料他长大,将他的饮食起居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奶娘,有一直在他书房中伺候,后来嫁给山庄中管事的玉欢,有总是对他明示暗示的小丫鬟,有开始时候对他不服,被他打服后最是崇敬他的一帮子师兄弟。
那么多鲜活的人,那么多曾经觉得不起眼,此刻想来却历历在目的记忆,此刻尽数被鲜血染红。
全都是一剑毙命,全都是咽喉被断,这般干净利落的剑法,非惊鸿剑法莫属。
这个世上会惊鸿剑法的人,只有寥寥几人。
赵燕和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再也不看那些尸体鲜血,抬脚便径自向着山庄内院走去。
大步而行,近乎飞奔。
心中只念着一句话,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般。
内院中空荡荡的,安静死寂,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再无其他。
赵燕和的眸子向着四处慢慢的扫视着,然后在一点上凝住,眼珠子再也动弹不了丝毫。
赵夫人背对着他倒在地上不只生死,而赵庄主,在赵燕和视线落到那边的一刻,一柄剑恰恰好划过了他的脖颈,剑太快,除了一溜血线之外,赵庄主身上再没有溅落多余的一滴鲜血。
也让赵燕和根本来不及相救。
赵庄主站着的位置,让他正对着赵燕和,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说什么,唇间溢出怪异沙哑的赫赫之声,可是直到最后一口气散去,身子砰然倒地,赵庄主也没有能够说出一个字。
望着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影,熟悉到了骨子中,便是化成了灰,也不会认错她的模样。
赵燕和的眸子迅速的冰封凝结,化为了冰雪寒霜。
那是夏青青,他一路惊惧担忧好容易寻到的女子,又不是她......
夏青青手上的剑还在滴着鲜血,这一把剑,屠了整个惊鸿山庄,杀了赵燕和的父母亲人师兄师弟,杀了他所有熟识之人。
用他这段时间教导给她的惊鸿剑法。
赵燕和的眸子中映入了沉沉的暗色,深不见底。
“燕哥哥。”
夏青青似有所觉,转头望见了赵燕和,她手中滴血的长剑顺势跌落在地上,然后含笑喊了赵燕和一声。
那么亲昵,那么温柔,仿佛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山庄中的那些死人,那些尸体全都是赵燕和的幻觉一般。
仿佛她身边赵夫人和赵庄主的尸体也都是虚假。
眸色纯徹清亮,一如往日的单纯好看。
那双眸子清晰的映着他的影子,除他之外,再无其他。
“人都是你杀的?”
赵燕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柔,怕惊到什么人似的,没有竭斯底里,没有崩溃绝望,冷静的根本不像是刚刚经历灭门之灾的正常人。
对面的女子有些讶异他的冷静,轻笑了声,慢慢的开口:“是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亲自动的手,用的是燕哥哥教导我的剑法。”
“燕哥哥想来是要问我为何动手吧,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有丝毫烦厌,不想看到你为不相干的人伤神伤心。”
一片情深款款。
“从我和你在一起,他们便不赞同,还用了那么卑劣的方法想要拆散我们两个,我为何不能够反击。”
“燕哥哥,过了今日,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不相干的人来破坏你的声誉,来阻挠你我之间的感情,从此之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夏青青向着赵燕和款款走来,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手。
女子的容颜身姿连带着体温气息,全都是赵燕和熟悉至极的,她是他心中的夏青青。
可是夏青青,绝对不会做出这般的事情。
面前的人是夏青青,又不是夏青青。
赵燕和感受着掌心熟悉的温度,看着对自己言笑宴宴的夏青青,闭上了眼睛。
对面夏青青的眼底一瞬间闪过强烈的恶意。
猜忌吧,痛苦吧,伤心吧,绝望吧,现在是否爱恨交加,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
无论站在哪一边都是背叛。
越是这般纠结难过,心神受到的冲击伤害越大,赵燕和的心神防护便越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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