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总管又在彷徨中度了一天。这一天街道上格外热闹,薛举新开了一个“将军府”,四方贵宾相贺,路上车马如织。一个小县官开“将军府”,这是违例之举,放在平时就会被定为谋逆之罪,非得灭了三族不可。然而天高皇帝远,金城日薛家的天下了,没有人敢,也没有蠢到为杨家朝廷辩护,从而招惹灭顶之灾。
娄总管没有去祝贺,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小江湖人士,有多少钱,有多少人,薛举早己经掂量过,所以也没有送来请柬。而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富商大贾,他们豪掷千金,赞助薛举。薛举投桃报李,许诺他们各种好处。
“要是有钱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跟他们说上话了。”娄总管说。他这一辈子总在跟钱打交道,知道钱的重要性,或者说,他只知道钱的重要性。他在信威镖局遭到诬告时,拿出大量的银子来疏通关节,最后官府赦免了信威镖局的罪名。他认为背后原因固然是大竹帮主扛鼎立了功劳,自己花大钱疏通也是有一份成绩的。
屋外又响起戏班大闹的声音,娄总管跑出去看,心想算着请一个戏班得多少钱,自己能凑出多少来。
“娄总管,别来无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娄总管转身一看,眼前站着一个挺拔的年轻人,他的脸庞在昏黄的灯笼的光线下看不太清。
“你是?”娄总管问。
“我是大竹啊。”年轻人走上前去。
“原来是帮主!怎么你会在这里?”娄总管欣喜地说,仔细地看着他。“跟以前不一样了,更壮实了,我都差一点认不出来了。”
其实大竹的变化何止是壮实,他这些日子经历了那么多事,从忧心到欢快,从相逢到离别,从生死一发到享受胜利,都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印记——他变得更成熟了。
娄总管连忙把大竹请入屋内。娄总管很是性急,连端茶都顾不上,就直接聊起了眼下的局势。大竹看得出来,他这是对本帮事务的一片拳拳之心,所以没有在意客套之举,顾不得旅途疲惫,与他商议起来。
“薛举的势力极为强大,他的兵马基本上是骑兵,战力非一般步军可挡。”娄总管说,“夺长安,定长安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大竹点点头听着。他已经与突厥骑兵交过手,知道这铁骑的厉害,“那你有什么制约之策?”
“制约之策也有,只是现在难以成行。”娄总管说。
“说出来听听。”大竹说。
“帮主,你也知道,我为帮中半辈子了,做的事不外乎一个‘钱’的。帮里的进账出账,无一不要经过我手,所以我深知这个‘钱’字对本帮生死存亡的重要之处。”娄总管说,“江湖上讲‘钱聚人散,钱散人聚’,为了把这一大帮的人组在一起,每天要花的银子不知道要多少。看起来,兄弟们都在大碗吃肉,大秤分银,可暗地里这钱都是一丝一毫给攒起来的。”
大竹点点头。他在送鼎南下时,为了让弟兄们手头宽裕一些,把龙船上的贡品给劫了;也对汪乙这样的梁上君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对于咱们帮很重要;对于一州之政,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对于薛举来说,银两同样是他的命脉所在。”娄总管切入了正题,“他的骑兵,一人至少带两匹马,每匹马的消耗就非常大。在平时,可以喂些草料,但一到战时,就得喂精粮,一天要至少十斤豆子。否则几天下来,马儿就会掉膘严重,体力就跟不上了。除了马要吃,人也要吃,一个士兵每天三斤杂粮,开销也是十分巨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竹赞许地说。
“粮草从哪里来呢?”娄总管说,“金城当地,平地不多,粮食产量很少。所以大量要从天水、长安、湟中去买来。薛举刚刚开了将军府,正在大力招兵买马,正是最缺银子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够对他一些银两,他肯定会感恩图报,奉我们为座上宾。那我们的话他要听听,这样就可以对他进行制约了。”
“你的意思是拿住他的钱袋子,让他的粮草依赖于我们。”大竹说。
“帮主高明,正是此意。”娄总管说。
“在我来时,路上看到很多富商大贾去拜访薛府,他们应该拿出了很多钱。”大竹说,“这事还用得着我们吗?”
“有的着,有的着。”娄总管说,“这些富商大贾现在给了钱,下次就不一定会出。打仗太费钱,是个无底洞。他们出钱本是不自愿的。”
“可是,我们帮并不是个大帮,有多少余钱娄总管最清楚不过。我们怕是给不起,更养不起薛举啊。”大竹说。
“就是说啊。”娄总管懊恼地拍了拍大腿,苦笑在说,“现在,我这个穷样子,是连薛府的门都不敢进,更别说在薛举面前说句话了。”
大竹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思考,忽然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他问娄总管:“我这个当家人,执掌掌门之位时间不多,对柴米油盐有多少贵,没有你了解地深。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们贡献出了财源,这个薛举会乖乖听我们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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