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黄屏住一口气不散,面色如血嫣红,手臂青筋因同力太过,状若虬髯。
金龙昂首,誓与这贼老天俱焚。
有一声似瓦砾碎裂的细微动静,很不明显,苏青黄却是两耳微动,敏锐的捕捉到。
当下手上再使一份力,金龙与离火化为一团,直到头顶有风声传来,苏青黄笑咧了下嘴,天幕好似被他捅出个窟窿,劲气消散,有与此地不一样的柔和光亮顺着口子进来。
他这只画卷里的蛀虫,拼了老命,终于给绢纸上磕出了一个孔洞来。
强大吸力自其中传来,苏青黄没有抗拒,任由整个身子同个断了线的纸鸢一般被狂风吹起,又是如先前的天昏地暗,神识翻腾,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次睁眼,他已重新回到外界,正站在先前狼狈逃窜的位置。
“这是?”
苏青黄眼前有卷起的长幅一卷,漂浮半空,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凡物。
系统中有信息传来。
山河封卷(灵级法宝)
“这还真是天大的运气。”苏青黄轻笑道,伸手拾起所谓的山河封卷。
他本以为此次进入小福地洞天中,能寻到些灵石灵草,毕竟秘境内,这些东西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作为奖励亦是理所应当。
可一整件灵级法宝化成的小洞天,如今又成了无主之物,几乎等于白送给他,真是他万没有想到的。
人分三六九等,同样,世间神兵法宝也是要分出个等级,天地灵宝,自是笼统区分,内里其实天差地别。
宝级神兵,如苏青黄手中碎星,尽是死物。什么吹毛断发,摧金裂石,形容的词语再过华丽,铸造的再过精良,也仅止步于锋利。
当然,在市井寻常人眼中,这些仍是万金难得的珍宝,唯有公卿侯爵才有资格将其收入府中。
与人相比,也就是每日面朝黄土,终日碌碌无为的田间乡民,这辈子大字不识一箩筐,只想着怎么填饱肚皮,不会再有心思往上升上一步,能寿终正寝就是大幸。
宝级往上是灵级,它们也是死物,不过又添了不少其他用处。比如封禁器物,磨砺心性,增幅周身之炁,因为材质稀罕,一般无根浮萍的山林野修能侥幸得之一件,几乎立刻将其看作身家性命之重,偶有一两件流传于市井,也会被有慧眼的皇室贵胄花费大代价藏于阁内,以作传世之物。
它们便如同参加科举的士子,有出彩登科的,自会被上头官家看上一眼,但能否出头,全凭自身。
其中绝大部分兴许终其一生,也是碌碌无为,没有半点精进,但与乡下白丁相比,总是多了那么一点精气神,也就多了那么点遥不可及的期望。
至于这最后的天地双级,那才是真正的了不得。
它们不仅应天地气运而生,天生的一股灵性,经后天调教生出器灵,神智可不弱于人。
更因背负气运,所以可为无上仙家压制住一整座山的千百年气运。
这种宝物,一经出世,自当天生异象,所以断然不会流入市井之中。
它们正如世间将军与帝王,身份尊贵无匹,却也没有太过严格的分别。毕竟这世间帝王被将军权臣夺权架空,最后玩上一出勉为其难黄袍加身的戏码,并不算有多罕见。
苏青黄估摸着,凌烟阁的撞天钟便是到了地级,是压住整个凌烟十二峰的绝世宝物,而曾经被郑观风所使用的方盒子,苏青黄不太能看得出。
按理说,那也应当是地级之物,却又不太像,总觉得失了一份神韵,至于后来某位离合境所使的灵级飞剑,以注灵法门强聚出个器灵样子,其实就是草台班子唱大戏,猴子套上个戏服,沐猴而冠,还真以为自己是帝王将相,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贻笑大方。
“山河封卷,看来老负你先前说的没错,这是公输后来的徒子徒孙们所制万里长廊的仿品。”苏青黄掂量了一下手中画卷,手感极好,尤其两侧画轴,滑腻若肌肤。
不同于吴姑娘手上三寸那宛若美人常佩戴的绝好青玉,温暖带小凉。
而是同秦姑娘手上一样,像是刚好可入口却仍带三分暖意的白水,再挑剔的人也不至于挑出半点毛病。
听着识海里的动静,苏青黄估计老负是把自己的苦胆汁都给吐出来了,哎,忘了他早是个没有实体的可怜虫,连身子也没了,自然不会有苦胆。
一盏茶的功夫,老负才哼哼唧唧,小声说道:“老子,老子虽没有行遍世间万里路,却也读过世间万卷书,就我这眼力,又怎么会走眼。”
“那就让我来将它摊开吧,让我看看,山河封卷,到底描绘的是怎样的锦绣河山。”说着,苏青黄将手中画卷猛的摊开。
“这是。”
“这是。”
画卷拉开的一瞬,老负与苏青黄,二者皆舌桥不下,哑口无言。
白色绢布上,并没有他们料想中的绘有万里社稷,草木河山。而是,一卷被世人早已遗忘,掩埋于历史长河之中不知多少个百年的尘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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