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寻常医者看来足以定人生死的大病对于师承医家圣手的白小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白小只是看了下宁荆的脸色,连脉都没有诊,随口念了一道药方,由儒生记下交给了红娘后,便催了红娘赶紧离开,似乎恨屋及乌,对于这个逐出师门的孽徒的妻子也生不出喜欢的心思。
藏书楼每次搬出来晒的书都是定量的,当值的弟子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便都离开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只留下几个人守在一旁,以防天有不测风云。
白小从外面回来,见只剩下几个学生也没有生气,学宫的课业繁重,考评更是严苛,大部分弟子趁着空余的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情是得到各家老师默许的,只要交代的事情最后不出差错,谁也不会怪罪他们。
白小陪着几个学生在楼外晒了一会太阳,见他们一个个都板着脸正襟危坐极不自在的模样,很善解人意的走进了藏书楼里。
藏书楼中,白小信步于一排排罗列整齐的书简之间,脑中回想起方才红娘的话——他是个不同于李玉的人。
白小注视着载着宁荆的马车远去,他问身边自己最小的弟子儒生。
“你觉得李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儒生思索道:“不器师兄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白小又问:“学宫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李不器是一个君子吗?”
“师兄弟们似乎都这么觉得。”
白小摇头不语。
君子是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同的。
当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可某人的某种品质时,那一定是不真实的。
在白小的眼中,李玉是一个至假的人,像一个在幕后操纵着傀儡的人,他能愤怒着让傀儡开怀大笑,能愉快着让傀儡表露出哀伤。
李玉是最顶尖的傀儡师。
白小来到藏书楼一楼最西侧,书架摆放着一堆年代久远的竹简,他把竹简按照某种顺序往里推,竹简陷进预先设计好的孔槽中,白小按完最后一道竹简,藏书楼西侧的一块木板应声而落,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白小从书架的最下面一层翻出一根蜡烛,用火折点燃,手持蜡烛顺着台阶走下去。
学宫中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藏书楼还有地下一层,里面存放着在外的百家弟子从各国打听得来的最新消息和那些史书里不会记录的隐秘。
来自外界的全部消息都会由专人审核,确定有价值才会被收录起来,分门别类的归纳好,放到对应的书架上。
里面的许多书架上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大都是赵魏韩等国的消息,被夏国覆灭后,就再没有消息传过来。
白小举着蜡烛走进记录着夏国信息的那一排书架中,寻找着他所需要的东西。
白小不觉得他那个被他逐出师门的徒弟到了咸阳会就此默默无闻,李玉是个注定会光芒万丈的人物,尽管白小不喜欢他这个徒弟,但也不得不承认。
所以,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白小花了半个钟的功夫,终于从浩如烟海的书卷图谱里找到了那本夏国官员名册。
他把名录打开,借着烛光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第一页介绍的是霍闻。
夏国大将军,天人谱第三十九位,夏灭五国的第一功臣,爵至彻候,封号夏武,赵桀的头号宠臣。
白小没有心思看霍闻的生平事迹,翻到第二页,右相王先,一个七十老翁,年纪不对。
第三页,左相冯勿籍,夏国公卿之后。
第四页,不行。
白小在第五页停了下来。
廷尉李器,初为前丞相吕春秋门下客卿,后在丞相吕春秋谋逆案中立下大功,被赵桀任命为长史。
之后又劝说夏王灭诸国、以成帝业,赵桀采纳其计谋,遣其持金玉游说于燕楚,离间二国君臣,后被任命为廷尉,爵至大上造。
夏王赵桀甚爱其才,声称天下名士三千,寡人有李卿一人足矣。
白小合上书,目光深远,口中喃喃道:“李器,李不器?”
……
九年前,稷下学宫,祭酒居。
李玉蹲在院中一棵树下,聚精会神看着什么。
白小来到李玉身后,问道:“不器,你在看什么?”
“老师,我在看蚂蚁。”
“你蹲在这里足足有半个时辰,有什么明悟吗?”
李玉摇头,“回禀老师,没有。”
“真的没有吗?”
李玉站起来,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小道:“不知道师兄们当年都悟出了什么道理?”
白小笑了笑,回忆道:“你大师兄和你一样看了半个时辰,最后把自己吃剩下的半个馒头撕碎了丢给他们,对我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二师兄对着这群蚂蚁倒了一壶茶,半日后再到树下看,本以为能看到一大堆蚂蚁淹死的尸体,结果只有却发现地上只有几只,对为师讲,老虎搏兔,亦用全力,万不可小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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