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至,太阳依然不饶人地迟落,晚霞红彤彤的,仿佛浸饱了油,变成了半透明的一抹,腻腻不舍的粘着落寞的太阳,使太阳迷醉了。
所以,夕照红霞隐褪后的暮色也带着酡红。
酡红的光线映在大地,大地也似醉了一般。
大地确实饮得醉了。
因为一道人影伫立在荒芜的土地上,他的双手中捧一碗酒,酒水橙黄,酒香四溢,就这样倾泻在大地上,旁边滚落着十几个酒坛。
向前数步,便是百余座荒坟,坟地建的仓促,满是半人高的杂草,杂草丛中,一块破败的墓碑伫立,上刻着‘乌家堡百位宗亲之墓’。
少年一身黑衣,衣角满绣精美的神雷纹,就这样静静的立着,眼框微微有些湿润,红彤彤的,似天上的晚霞。
他的身后静静站着三位背着巨剑的白衣青年,俱都低着头,连气息也压抑着。
黑衣少年叹息一声,将空空的碗放下,慢慢转过身来,迎着微风,一头黑色碎片飘动,眼神中饱含掩饰不住的伤感、执拗与仇恨。
三人单膝跪地,口中齐声呼道,“参见乌衣师兄。”
乌衣的眼神左右扫视,再次叹了口气,“你们三个,来这里多久了。”
“回师兄,已二月有余。”
三人之中,面皮黑瘦的急急回应,此人唤为秋睿,乃是惊雷七剑之首,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当真灵动,拥有这般灵动的眼睛,必不可能是个迟钝的人。
乌衣微微颔首,也不说话,只是背负着双手,自三人身旁微微踱步。
三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这等平静的气氛,岂非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么?
“二月有余,就是六十一天还要多一些,是也不是?”
秋睿周身冰冷,双腿隐隐有些发麻。
“师兄说的是,整整六十七天了。”
乌衣颔首,继续踱步。
“这么长的时间,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寻不到一个人也算情有可原,如果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秋睿,你自己说,这样的废物,该不该死!”
秋睿吞了口口水,继续答道,“师兄说的是,这样的废物自是死不足惜。”
乌衣唔了一声,手掌置于秋睿肩头轻轻拍了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问道,“那么?你们三个是不是这样的废物呢?此刻,我很好奇。”
“禀告乌衣师兄,我等已然查到一点眉目,消息来源倒也可靠,只是尚未来得及验证,不敢随意报与师兄知晓。”
三人中,面皮微黄,面上有一道疤痕,此人名唤为裘鳌,声音嘶哑如同老鸭。
乌衣摆了摆手,回转过身去。
“我不想听也许、可能、大概这等模凌两可的词汇,你们自己说,还需要多长时间,方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秋睿急忙承接道,“希望师兄能再容我们三月时间,因为,此事涉及到万花谷……,此等隐世大宗门,我们三兄弟总要有所顾忌,行事自然要有些分寸的。”
“很好,我也知道你们出门在外有着颇多顾忌,所以,我给你半年时间,你们可以慢慢查,细细的查,你们记住,我!只要答案,不要借口,事成之后必有你们的好处,但是,你们也莫要让我失望,我若是失望,就会有很不好的结果。”
“明白,谢师兄体谅。”
“嘘,你们听,有人来当说客了。”
乌衣竖起一根手指置于嘴角,他慢慢闭上眼,微微侧着耳朵,似在倾听。
三人一怔,沉心静听,确实有一道若有若的琴音传来。
远处的湖水荡漾着,河上有一叶扁舟。
舟头有一炉火,一壶茶,一位白衣僧人。
身穿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自孤舟上端坐着,正在抚琴,琴声荡漾,与这一汪湖水的动向遥相呼应。
夕阳照映下,只见他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面目皎好,神情温文,风采潇洒。
湖水闪着光,光却没有在他的白色僧衣上留下一丝痕迹,像不存于这世间一般。
他全身上下一尘不染,洁净的似不沾染一丝尘埃。
正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岸上可是玄天盟的四位师兄吗,此间岁月静好,不妨上船来共饮一杯茶。”
琴声依旧,声也似融入这一汪湖水之中,道不尽的清雅。
此情此景,乌衣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踏水而行,似慢却快,只是瞬息已到舟头,抚落黑袍盘膝坐下。
“天音寺?”
白衣僧人呵呵一笑,琴声止歇,一壶热茶入杯中。
“小僧子肆,师承智障禅师,阁下可是玄天盟的乌衣师兄吗,龙姿凤采世间少有,幸会幸会。”
乌衣轻撮一口,道声好茶。
子肆微笑,此人是首位没有讥笑师傅法号粗野之人。
“小师傅暗中跟踪我数百里,自铸剑山庄到云贵川境内,这般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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