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他仍是打算藏在心里,只要她幸福,他并不在乎瞒她一辈子,如果他一人可以承担起的痛苦,就绝对不用她来分担。
他这些年见过的美人何其众多,但是在他的心目中也绝对比不过她的一根细发,那是少年时萌动的青涩之情,远不是别的谁可以替代的。
他爱她,爱到宛若大漠之中的行人望见清澈的甘泉,爱到就像明知是毒药也愿一口吞下,爱到,在她面前就想忘记了自己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只想紧紧地拥抱她,只想深深的——爱她。
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将这一切告诉她,想紧紧抓住她的手,想与她一起逃离这些俗世的纷扰,只有彼此相伴,只看那明月清风!
却——终是不能,不能啊!
心中微微一叹,只可惜,他们无缘。
如此,又何必逼她陷入情的漩窝,那爱与痛的漩窝里,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沉沦。
日日见着自己心爱的人却要装作冷漠,那不啻为人间极刑吧……苦笑着吹灭了蜡烛,在一片黑暗中缱绻万千,阖上双眸,眼前全是漫天桃红中那一抹倩影水袖飞舞、翩然追逐……
有一个词叫做“自欺欺人”,用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竟是出奇的吻合。
枕畔安卧着她摘下的桃枝,伊人已去,暗香尤存,可是,这颗心,自己的这颗心却又该如何收拾,如何告慰?
高天流云,细风如泣!苍穹厚土,谁知他心?谁解他情?冰冷桃枝被缓缓纳入怀中,宛如拥住自己心爱的女子,宛如拥住——一个地久天长的梦想。
眼角噙着一滴泪水,然而倔强的他却终究没让它滚落下来。
金色光滑的琉璃瓦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月华,而夏青,迎风而立,独自在寒月居最高的阁楼上如石像般站了一夜,看着触手可及的明月,仰望近在眼前的星辰,痴痴看着远处那些深深浅浅的桃花白,直到月如霜湿透了她的眉睫。
说真的,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那片桃花林,可是似乎有什么吸引着她,让她一再地想去接近那里,尽管努力的去尝试放弃以前的一切,可宿命似乎正在牵引着她去拾起那段被她丢弃的过去。
氤氲的雾气将月亮包裹在其中,她的心仿若是那困惑不已的月,左右徘徊着,前进不能,后退不得……
天边那一轮大大的银白色月亮,呼啦啦地在晨风之中摇晃,自西边缓缓地下沉,天空是带一点点透明的深蓝色,黎明了,整个汴京城又有多少人,如她一般,每晚独自一人看着那月沉日升,曾经,记忆中,还有谁,也如她这般,每夜对着这轮月儿痴痴凝眉?
晨风飒飒吹来,夏青将双臂紧紧缠在胸前,而站了一夜的结果,除了感染上风寒,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次日,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中还飘着些许湿润的味道,夏青称病,关在房里谁也不想见。
刘婶慌慌张张的进来,“青青,八王府的郡主赵舒云来了。”
郡主?这个赵舒云又是谁?很熟悉的名字,夏青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人,总之觉得很耳熟,夏青歪着头想了一会,最终还是看向刘婶:“不记得了。”
而不料刘婶却说道:“听侯爷说,小郡主对展大人一直很有意思,兴许可以称得上是你的情敌。”
“什么?”夏青一惊,她这种烧火丫头身份的人,不但是堂堂四品官的未婚妻,是侯爷的朋友,居然和八王府的郡主还是情敌?
夏青懒懒的看了外边一眼,一个身穿金黄色宫装的女子在一大群人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寒月居,让原本清雅的地方霎时变得拥挤起来,外边的天色阴沉,犹显得,小郡主这一身行头,富丽堂皇,珠光宝气。
夏青扶着晕头转向的脑袋,起身勉强行了一礼。
“民女青青参见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身吧。”舒云郡主微笑着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这才对上了夏青的双眼,淡淡说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多谢郡主关心,已无大碍。”夏青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凭心而论,这个舒云郡主长得不赖,看似小家碧玉,若不是这一刻她所表现出的嚣张,也许会让人更添几分好感,但满身的珠翠虽显示了她身份的高贵,却削减了她本身的特色。
那日赵祏将夏青救回来之后,赵舒云正好在安宁侯府里,她只看到赵祏抱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回来,后来问青衣才知道是夏青受了重伤,生死不明,但是青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赵祏得知夏青曾在侯府门前求见过他,却被守门的侍卫与她拦住后,震怒不已,当即将那两个侍卫充军,连带她也受罚,不许再踏入侯府一步,从小到大,祏哥哥何曾给过她脸色看,没想到为了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居然这样凶她,真是岂有此理,这日打探到赵祏进宫参加皇上的纳妃喜宴,她才得以摆着架子溜进来。
赵舒云不语,却站起身围着夏青转了一圈,“本郡主听说,你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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