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巡抚衙门内,早先还自以风流才子的章于天此刻如丧批考,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子软坐在太师椅上,左右下属幕僚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董学成台手虚指厅内跪着的那人,嗔目问道:“孙德,你领五百兵还都是军中老卒为何能让鲁王余孽逃脱!莫非是你贪生怕死不敢上阵亦或者是你心怀前明故意放人?”
孙德连忙磕头直将额头磕破才哭喊道:“董大人明鉴非是我不敢与敌鏖战,实在是这伙贼人过于凶猛,麾下将士虽然用命却也阻拦不得,至于心怀前明更是何从说起啊”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真感到了委屈,挺大个汉子,孙德说哭就哭了。
作为章于天麾下将领排名第三的毛乃承见状幸灾乐祸道:“连几百溃逃贼寇都打不赢,孙军门可真能带兵啊。”
孙德怒目以对,毛乃承冷笑不止。
章于天心中烦躁,问道:“这伙贼人现逃至何处?可有消息”
孙德抹了抹眼泪,垂头丧气地答道:“此处往北三十里,老河沟。”
“老河沟?!”
章于天正要痛斥孙德为何不派兵死死咬住敌人时,新建县令汪拢忽然急急赶来,老远便向章于天喊道:“大人,不好了!”
章于天皱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汪拢道:“刚刚得知,绿营提督金声桓已经招王德仁领马步军三千借增防为名接管南昌城防务,除此之外,金声桓的几个幕僚纷纷出城,去往丰城、九江方向。”
章于天闻言又羞又恼,失声道:“此话当真?”
他恼的是金声桓竟敢这么快撕破当初和自己的划半城而治之约,完全没有给自己半点颜面,趁我病要我命,羞的是就算金声桓如此嚣张做派自己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其一分,要是自己侄儿章启年此刻还在身边就好了。
对!侄儿章启年可是庐州守备,手里还有两千善战的绿营兵。犹如落水之人的垂死挣扎:“快传我手令让庐州手备章启年率兵火速来南昌城听候调遣!”
同样瘫坐一旁的董学成击节叹道:“章兄勿慌,金声桓虽然接管了南昌城防务,但当下之急我等应该将昨夜之事上奏天听,同时请治金声桓坐视不理任由贼子走脱之罪,另宣喻全省兵官,围剿鲁王余孽,咱们一边在朝廷上先和金声桓扯淡磨争时间,一边围剿争取将功补过。”
“既然局势已经脱离我们掌控,那也只好如此吧”章于天叹息一声,璇玑失声道,“这奏本诸位同僚可得联名,不然这干系本府一人可担待不起。”
再说刘阔,与赫连霸率领着百余残兵一路奔逃至那黑衣老者口中所说的茶馆,取了骏马,又将黑衣老者给自己准备的人马补充进了队伍,当下从老河沟折道向西,轻装疾进、一路狂奔,一天功夫竟然奔走了百余里!将金声桓的探子给远远抛在身后。
从老河沟往西,就进入了凤阳沟地界,一行人越走越心惊越看越愤怒,一路所见,田地荒芜、村庄破败,路有遗尸、行人绝迹,与南昌城内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百余里内,刘阔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供休整的村庄或集镇,将士们也只好饿着肚子继续流窜。不过万事有弊就有利,由于百里之内没遇见一个活人,满清鞑子要想在短时间里摸清这支鲁王余孽的去向,却是根本不可能了,这便给了刘阔他们很大的战略回旋空间。
公元1647年,江西下了第一场春雨,春雨总是又凉又冻,两百多人在山里被淋成了落汤鸡。
正当刘阔为这淋雨之后可能发生的感冒发烧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前方一阵骚动,而后便是一阵欢呼。
“快看,前面有火光”
有火光必然有人家,不用刘阔指挥,队伍已经本能的朝着火光处冲了过去。
连年的天灾人祸,百姓苦不堪言,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搬入深山之中以避乱世,也幸亏刘阔他们所处位置是在山腰不然还真发现不了这个村落。
山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从崇祯六年就已经搬到此地,村子里的人平日里靠着几亩山田和打猎勉强为生,村民是善良的,在刘阔表明身份之后,腾出了四间可勉强遮风避雨的房子。他同人收拾一间茅屋请鲁王世子住下后,又请来村子里唯一的一个略懂医术的赤脚郎中给世子看病,安排人员放哨,又炖些姜汤方才安定下来。
待安排好众人,吃了些食物,天已经蒙蒙亮。
这时村里人又为他准备衣物,烧了热水,刘阔便舒服的洗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热水澡。这几天的磨难,将前世的娇生惯养毛病全部治好了,起码刘阔觉得现在有口不知名的野菜能垫肚子,有张茅草铺的床能睡上一觉,那就是他莫大的满足了。
洗去一身血腥,直到将洗澡水都染成了血红色,刘阔这才罢休,原本疲乏的身躯顿时舒爽不少,披着原屋主的蓑衣,在众人休息之处转了一圈,终是放心不少。
四间茅草屋,共有十二个房间,世子和刘阔等人各占了一间,两百多人就挤在十口房里,睡不下得便只能睡在屋檐下,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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