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腌菜汤,哩哩啦啦的从指缝间漏到了地上。
韩长暮摇头失笑:“你真要喝啊。”
姚杳低着头,只是仔细闻了闻自己湿乎乎的手指,眉峰微微蹙起浅浅的痕迹,疑惑轻轻嘶了一声:“这味道,有点不大对。”
“怎么了,怎么不对?”韩长暮沉了脸色。
姚杳透了口气,手在身上来回拍了几下:“还不知道,大人,带瓶子了吗?”
韩长暮从袖子中摸出个白而透的玉瓶,递给了姚杳。
姚杳愣了一下,没敢接,这瓶子一看就很贵。
她犹犹豫豫道:“这腌菜汤的味儿,沾上可洗不掉。”
韩长暮把玉瓶往前递了递:“无妨,拿去用吧。”
姚杳挑了下眉,再度探身,装了一瓶子腌菜汤收好,再抬头时,韩长暮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了。
这两间厢房一大一小,大的那间门窗完好,而小的那间,木门倒了一扇,窗纸也烂掉了,在夜风里扑簌簌的直响。
小的厢房里灯火闪烁,已经有暗卫提着灯进去搜查了。
韩长暮走到大厢房门口,推了推门,那门没有落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黑洞洞的,窗纸糊的有些厚,外头的月光灯火竟丝毫都没有照到房间里。
黑暗猝不及防的扑面而至,韩长暮缓了片刻,才朦胧的看清楚房间的大概情形。
房间不大,站在门口便能一览无余,更蹊跷的是,这房间分明是有人住过的痕迹,但却没有半分办过喜事的痕迹。
韩长暮蹙了蹙眉,想到今日内卫的回禀。
沈娘子今日是在酒肆大堂的雅间里备嫁的,嫁妆等一应物品都是摆在大堂了的,接亲也是在大堂接的,酒肆通往后院的门落了锁,也就是说,今日没有人进入过后院。
姚杳闷不做声的走进房间,燃了几只蜡烛搁在窗下的长条案上,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起来,连长条案上的一层薄灰都纤毫毕现。
这房间里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品,也没有如那般讲究的人家,用屏风隔出里外两间,那张就寝用的大胡床就那么大喇喇的搁在房间的深处,一转身便能看到。
胡床上挂着的帐子十分厚重,厚重的一旦放下来,便半点光都漏不进胡床里,完全成了个封闭的空间。
韩长暮伸手捻了捻沉甸甸的帐子,心下狐疑,什么样的人,竟然半点光都照不得。
胡床上铺的盖的都被清空了,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床板,但那床板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仔细分辨下来,有尿渍,汗渍,还有血迹。
这张胡床上显然是睡过一个身患重病之人。
韩长暮转身走到另一面墙下,贴着墙根儿搁了几口榆木箱子,箱子盖打开着,里头空空如也。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这房间里收拾的这样干净,所有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显然是早已准备好要离开的,并没有半点仓促逃走的迹象。
不过,他是仔细查过的,沈娘子嫁给王真,并没有要放弃经营沈家酒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大婚之意离开的呢?
他的眼睛眯了眯,莫非这场婚事,从始至终都只是沈娘子给王真演了一场戏,她从未对王真这个人感兴趣,她所图谋的,从始至终都是王家藏着的秘密。
他想到了今日拓跋伏允的一番动作,这一番动作显而易见的是冲着沈娘子去的。
拓跋伏允不是急色之人,赎了阮君出去是有所图谋,想要李代桃僵掳了沈娘子,亦是有所图谋。
或许,沈娘子,相助她离开的那个人,拓跋伏允,甚至王贵叔侄,都是冲着同一个秘密去的。
他凝神思忖着,便听到姚杳吸了吸鼻子。
他转头问道:“怎么了?”
姚杳皱眉:“大人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吗?”
韩长暮仔细嗅了嗅:“是灰尘的味儿吗?”
姚杳摇了下头,闭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她蓦然睁开眼睛,一双杏眸清亮透彻,笃定道:“大人,这是治烧伤的药,是白玉去腐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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