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头,“可他托付给我的不是这样啊。”
“他难道说把遗产给你?”我失惊。这要是落了白纸黑字,打起官司来还真麻烦。
“不。”陆夫人一笑,“亭长当妾身为何许人?纵然舅舅有这个意思,妾身也是万万不能要的。”她展开那张纸头,给我看,上面说:遗愿把所有的古董陪葬,请陆司马监督执行。下面按着手印。
我猜如果要验证的话,这手印一定是绮君舅舅亲手印的。陆夫人身上有一种气质,让我相信她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而且,绮君舅舅也确曾表示过要把东西陪葬,是我亲耳听见。
“可是他临死前改了主意。他终于明白亲情的重要,把东西给了绮君了!当时我就在场。”我向陆夫人保证。
陆夫人微微一叹:“亭长真是位宅心仁厚的君子——”
谢娘伶牙俐齿,立刻抢上道:“可是该聪明时也绝对聪明,这点又不那么君子。”
陆夫人又扫了谢娘一眼,这次目光里是有把刀光。嘿,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怎么像是感觉到两个武林高手对决的气场……
“亭长,以心爱之物陪葬,妾身相信确实是舅舅一直以来的心愿,妾身想,其实您也是这样相信的吧?妾身并不是说您也许被谁蒙蔽,但也许人病重时,神智会有迷糊,说出些言不由衷的话来,也未可知?”她又叹了口气,“舅舅生前,花了一些医药费……”
“你是要他的收藏变卖一些赔给你吗?”我问。
“不!亭长您怎么会这么想!”陆夫人伤心欲绝,“药费,由妾身全部支付。这些些小钱跟亲情相比,算得什么?妾身只是想说,妾身岂是那种一钱如命之人!舅舅大概也是在这点上知道妾身为人,所以把身后事托付妾身。妾身总要看他的心愿,照着他精神健旺时的意思得以施行,这才安心……”
“滚。”绮君埋头跪着,一眼都没看她,道。
“绮君!”我吓一大跳。
“小妹妹……”陆夫人款款上前。
“滚!”绮君举起手去推陆夫人,陆夫人一躲,我们忙上前阻拦,拉扯间,她怀里有个东西掉出来,“啪”,外面包的布散开了,露出一双绣鞋。
是我交给她那双绣鞋。
陆夫人惊魂稍定,看了看那双鞋子,眼神又迅速的转向绮君脚上穿的、用白土渣染白了的草鞋,微微一笑:“怎么不把布鞋染白呢?”
绮君脸涨得几乎要烧起来。我稍微有点儿明白,但又不太清晰,只是弯腰扶起绮君,将鞋子收拾了,放回她手里。
“妹妹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说一声。妾身难道不会帮你吗?”陆夫人温言道。
绮君戟指大怒道:“你敢在死掉的人面前说,你是好心?!”
随着她的话音,忽然有一阵风,吹动灵幡,露出寿材。连我这样胆大包天的泼皮,都不由得心底发毛。绮君又躲到了我的袍子后头,只露出半张脸来看。
我注意到谢娘清水般的目光,只逼视在陆夫人脸上。
而陆夫人神色不动,将灵幡逼视片刻,风小了,幡慢慢垂下去。但给人的感觉是:就算有什么灵体附在幡上,好像那灵体都受不住她的气势,不得不偃旗息鼓。
她随后转向我,仪态仍然安娴,深施一礼:“看来这里有人对妾身误会很深。妾身不惯与人争执,这便先避让。好在,亡者灵前已献心香,聊可安慰。只是未能让舅舅遗愿得偿,妾身总是抱愧,他一向来的真实愿望不能就这样辜负了。大人宜深思之。”
说完这番话,她扶着丫头走开。我被她的强大气场震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谢娘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这个女人不简单。”
“嗯。”
“大人看出来了罢?她是想把古董全侵吞,还不在外头落下坏名声。”
“可是……她是坚持要让那些东西埋下去陪葬啊。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一来,她自己没有明着跟小姑娘抢东西,名声好听;二来,埋在地下的东西,比人家屋子里的东西容易偷。如果有天坟头被盗掘,那是盗墓贼的事,她彻底撇清干系,叫人难指摘得。这点小猫肠子,还想瞒过老娘?”谢娘冷笑。
我顿觉她周身闪烁智慧光芒,同周阿荧不差上下。
“那,我们绝对要保护绮君的应得财产!”我道。
“说得容易,”谢娘一叹,“她有白纸黑字,那个死鬼平日里的意思又是大家都听到的。告到上头官衙里,人证物证,都要证她的是。她不直接抢东西,而是要把东西先埋到地里,也正存了这个考虑。托孤之语,只有大人你自个儿听见,你是君子坦荡荡,我只怕你一出头,平白惹一身腥,东西还是要埋下去。”
“那,那我守着坟头!”我黔驴技穷。
谢娘抿嘴一笑:“只有千年作贼的,哪有千年守坟的。孝子在亲爹坟前结庐也不过三年呢,你倒守到几时去?这是赌气的话了。”
“那怎么办?”我作驴哭。
谢娘袖子里拿手一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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