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一百三十八块崭新的坟茔,鲁莽一块墓碑一块墓碑的看过去,这些永远躺下的逝者他竟然都还能清楚的记得……
左边第一排第一块碑——伍卒左项,这是个爱说爱笑的家伙,不过盾技训练总是不合格,时常被徐晃修理的惨兮兮的,但只要他出现在营房里,风趣的话语总能逗的所有人开怀大笑。可他战死了,他用自己勉强合格的盾技挡住了三支射向自己战友的箭矢,但是却忽略了自身的防御,被另一支长箭射穿了颈部大动脉。
右边第一排第八块——伍长郭鹌,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看起来总是冷冷的,但是鲁莽知道他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郭鹌总是以最严的标准训练自己以及同伍的伍卒,他死在鲁莽夜袭韩遂大营的那一夜。郭鹌的一伍人被潮水般的羌胡兵冲散,等鲁莽带着人杀散包围郭鹌五人的羌胡兵时,郭鹌身被二十六创,但他手下的四个士卒虽然个个带伤,但都并无大碍。当时情势危机,他的尸体本该不得不被遗弃,是那四个被他庇护而活下来的士卒拼死将他的尸体背了回来……
中间第二排第三块——什长庞匠,原本他加入自己的麾下,只是为了解决一日三餐的问题。憨厚而力大的庞匠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在鲁莽部曲中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吃饱穿暖,所以从穿上甲衣那一天起,庞匠就在刻苦的训练战技。在望垣被羌氐兵马包围,鲁莽第三次领兵出战时,紧跟在鲁莽后面充任枪骑兵什长的庞匠,奋不顾身的挡住了一根全力刺向鲁莽要害的长矛,鲁莽清楚的记得自己转过头来时,口吐大块鲜血的庞匠遗言只有四个字:“都尉——保重……”
中间第二排第三块——队正韩佑,白波寨韩暹所留亲族人质……
右边第三排第七快……
默默的看过所有墓碑上篆刻的姓名,鲁莽这才回过了身来,对着身后围的满满的阵亡将士家属们说话了——
“你们——是不是都觉的我鲁莽不近人情,竟然不让麾下的将士死后归葬祖茔,落叶归根?”尽管没有人回答,可是鲁莽从未亡人的眼中,明显的感受到了那些孤儿寡母的哀怨……自家的男人为了鲁都尉丧了命,如今还被鲁都尉强制埋在这个什么烈士陵园里,自己的男人就要做孤魂野鬼了!
“你们认为我鲁莽是那样的不知情理的人么?”侧身指着那些坟茔,鲁莽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眼圈也红了起来。
“不是——大人您是好人……”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低低的说了声,甚至都没有人去寻找这个说话的人,鲁莽本来就是好人,自己现在中的田地、耕牛还有住的房子,哪一样不是鲁都尉给的?若鲁都尉不是好人,谁会让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孩子给鲁都尉当兵?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不知是谁的那低低一声后,鲁莽竟然面冲着那一百三十八刚刚覆上新土的墓穴,噗通一声双膝着地,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
鲁莽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他声音颤抖的高喊着:“是我鲁莽对不起大家啊!我说要带大家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却将大家带进了冰凉的墓穴。我鲁莽不让大家归葬祖茔是怕啊!我怕大家以后逢年过节没有人奉献香火纸钱,怕大家的坟茔荒草累累却没人看护……所以才武断的将大家葬在一起,让大家伤残的战友看护着,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安心睡觉呐——”
鲁莽掏心窝子的话顿时就感染了一大片失去亲人的未亡人,也不是谁带头开始的,无数人开始放声大哭,他们声嘶力竭的痛哭声瞬间就感染了旁边列队等候的鲁莽剩下的部曲,有一天……有一天或许自己也会躺在这里,与曾经的战友永远的睡在一起的!
部曲兵们终于理解了鲁莽为什么一定要修这座烈士陵园了,原来这是大人给大家建的最后的家园,最后的……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众人的推举下,想要拉起跪着的鲁莽,可是鲁莽这次真的不是为了作秀,任凭两个老人拉扯并好言安慰,却跪的如苍松般动也不动,他的嘴里只在不断的低声重复一句话——
“平时都是大家跪我鲁莽,现在也该我跪跪大家了!”
一名拉不起来鲁莽的老人竟仰天长啸,踉跄的奔到了一块墓碑前,使劲的拍打着墓碑:“儿啊!你起来看看啊,你看看啊!鲁都尉……鲁都尉他给你们跪下了啊,你……你就含笑去吧——!”
所有的人都被这白发老人的行动惹的哭声更大,几乎所有的人都痛哭流涕的跪倒于地,用震天的哭喊声来给死去的亲友送行——黄泉路远,你们安心的走吧,你们为这样仁义的大人卖命,值了!
忍着泪,亦跪在鲁莽身后小半步处的徐晃,将一卷竹简递到了鲁莽面前,鲁莽看了一眼,知道这些是要宣布的对伤亡将士家属的有关抚恤,可是鲁莽实在是没有心情,便要求徐晃代为念诵。徐晃默默点头,却并没有起身,他也发觉现在不是宣布这些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哀思阵亡的将士。
“这事情若传开了去,鲁都尉何愁手下无兵呢?做事儿出人意料,却有如此的拉拢人心……佩服,真是佩服!不过鲁都尉如此收买人心,到底想做什么呢?
>>>点击查看《汉末莽军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