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吕家,是大清朝的时候闯关东,从山东逃荒逃到关外的,过来这边以后就一直在通化府的八道沟里住着,大清朝亡了,是张大帅,张大帅死了,是张少帅,我爹,我哥,我,都是在那里长大的,从十六口人到吕家窝棚,一下子变成了整整二百口人,*山吃山,*水吃水,每天的事情就是上山伐木头,虽说日子是苦了点,但家里的人都在这边,各家之间妯娌间的关系好,堂兄弟间的关系更好,每年入冬了,我们就上山打皮子,几十个兄弟扛着杆子,土铳,野狼,野猪,甚至是熊瞎子我们都敢上,可后来……”
吕三原本有些轻快的声音在这时突然凝滞下来,脸上那种遥忆当年的表情慢慢换上淡淡的忧伤:““后来我们那山里面突然来了帮日本鬼子,说什么这山里的木头归属小鬼子南满州森林株式会社的,不但禁止我们以后上山砍木头,还把家里所有的壮年男人都用乱伐林木的罪名拘禁到宪兵队里,你们大概也知道,住在山里面的人,除了每年进山收皮子的皮贩客,根本就见不到什么其他人,我们都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几个叔老爷跑到县政府里去告日本人,被小鬼子的副县长活活打死才知道原来张少帅早就夹着尾巴逃了,这东北的地方成了日本人的地盘。”
“你们的叔老爷被日本人打死了?那你们怎么做的?上山和日本鬼子开始对着干了?”薛彬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因为在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电影电视告诉他,这种时候,被压迫的老百姓会为国恨家仇起来反抗侵略者,这也是每一个稍微有点血性的人会做的事情。
看着他满怀期冀的目光,吕三低下了头:“官府是天,天变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怎么办?那时候家里能站出来说话拿主意的男人要么死了,要么就被抓宪兵队了,剩下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做了,特别是家里的那些女人们,除了乱哭乱闹,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我们等啊等,可过来好些天都没听说宪兵队到底是什么时候放人,最后没法子,只能几个奶奶合计了下,托熟悉的山货皮贩客打探消息,才知道原来人早就被火车拉着去东洋当苦工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不能进山砍木头,不能挖参打皮子,最后就连进山弄点野菜都不行。没有进项,没东西换粮食,原来存着的点东西也耗完了,没吃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很快便开始有些年轻的媳妇陆续走了,要么改嫁,要么回娘家,到后来走的人越来越多,瞅见这个家就要这么败了,气急攻心,掌家的几个奶奶婶婶前后没差几天便都先后过世,等到最后,两百多口人的吕家窝棚里就剩下了不到六十口人。”
听到这里,薛彬的眉头不由地皱成了一团,虽然他从吕三的话里能听出来现在他对当时家里的抉择有多懊悔,但他自己心里还是特别难受,感觉憋得慌,国恨家仇下,居然能这么忍着,忍着让日本人欺负,怎么就没人想起过反抗?抬头看了看周围其他的人,发现他们的脸上有着的也仅仅是对吕三故事的同情,而不是自己的这种愤恨。
“是我太过愤青?血性太浓了?还是这些人的遇到太多的这种事情,已经让他们的血性麻木到只能做出同情怜悯的表情?”胸中充满疑惑的薛彬深深地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听着吕三的故事。
“我们已经被小鬼子逼成这样,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家,没过多久,窝棚里搬来些据说是垦荒团的日本人,他们仗着宪兵队和警察,硬是把我们吕家六十多口人赶出了吕家窝棚,霸占了我们的房子,院子。我还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是,吕三的声音里澎湃的恨意让整个气氛都蒙上了悲凉的气息:“那是民国二十三(1934)年的事情,三月的天气里,没地方住的我们只能挖了些地窝棚住,家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又冷又饿的我们挤在一起,若不是那个蹲在长春城里,给日本人当孙子的狗杂种宣布登基称帝,守林子的日本人忙着庆祝放松了山上的管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那里不可。那天是农历正月十六,过完年刚一天,我们剩下的十几个兄弟就准备上山偷着砍些木头,上山的时候,也没发现家里面有什么不对,所有人都是那样子,我们也就放心地连夜进山了,没有惊动日本人,大家都想着这回能稍微换点粮食,让家里的人好好吃一顿,可回来却看见整个吕家窝棚烧成了灰烬,我妈,我婶,我嫂子,她们都死在了那场火里面。慌了神的我们找啊找,总算在林子中的窝棚里找着了那些年龄还小的兄弟姐妹。从这小的嘴里问了才知道我婶婶,我妈她们说把自家什么东西要是都丢干净了,以后死了就没脸见吕家的祖宗,现在干脆就带着祖宗留下的家业去见祖宗,另外也免得拖累我们。”
“这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你们当时应该没多大年纪,就你们一帮孩子,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李敏芝有些听不下去了,声音中都有也哽咽地问。
听见她的问话,吕三抬起头,满脸苦涩的笑容,笑了笑:“我们还能怎么样,都被逼成这样,只能和鬼子拼了,我们把年龄小的弟兄姐妹要么是送到亲戚那,要么是送到以前帮忙收皮子的老贩客那,把所有人都安置好了,我们十几个兄弟就从窝棚里扒出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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