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李君在楚腹地时,带领数百人杀出一条血路,且层层惊险?”
……
“可否请李君和我说说您当时在想的是些什么?”
问李由的人叫“黄田”,是郡丞之子,其人热爱军事,祖辈更是武将,故比较好奇,今日恰好遇见,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由很欣赏地看着这个会问问题的好奇宝宝,正好解释一下有些夸张的谣传。
“当时我所处的,就是一处死地,在那个死地里,绝望四处弥漫,会把人性里的东西放大无数倍。
如其中的一个五百主徐扬,他的愚蠢和丑陋被放大十倍,做出了常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冒险的事,打算趁着天黑把我绑了交给楚人来保存性命。
当然他失败了,自然也有些属下平日里潜藏的平庸下的智慧和勇敢,也这样的环境中也放大了十倍,绽放的光彩,让我大为惊奇。
平日里看不出优劣的人,在死地里却会将他们的人性显露无疑。
我当时要做的,也是要利用死地里的绝望,将这群兵卒心里的求生欲望,回家的渴求放大十倍百倍,最后胜过对死亡的恐惧!
故我将我们的食物仅留存了每个人七日的口粮,其余的粮食包括牛车都烧了,杀牛燔车,以飨吾士,大家做个饱死鬼!
我带头割去头发,丢弃冠带,来显示我等不惧死亡,同时言明利弊,告诉大家楚军不可能留存我等生命,降亦死,战还有几率生存,死国可乎。
烧尽粮食,填夷井灶,割发捐冠,绝去生虑,连头都不要了,还要冠带何用?
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
一时间,众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一些有意在子衿面前表现一番的才俊惊讶地发现,自己关切的女神不再听他们闲侃,而是看向了李由那边。
这一刻,李由渐渐主导了话题,彻底成了这场兰台聚会的中心。
因为他谈论的那些事,在大家听来,远离他们的日常生活,是如此的新颖。
“下一次伐楚,或许二三子还赶得上。”
李由如此勉励他们,顺便提到了自己正在做的招募新兵工作……
李由看了一眼对面的郡守之女,她一直在含笑倾听,却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故作娇态,叽叽喳喳追问个不停。
“我有意愿在江陵征集二三十人,最好有爵、识字,无需像普通兵卒那样血战杀场,只是与军旅随行,行走在阵列之间,是为传令之士,如此能使队伍政令有效实施。”
“二三子若是有意,还有几个百将、屯长的缺额,虽然职位不高,却能感受一下战场的残酷,亦不会少了功劳。”
这是李由提前想好的,那些从学室里毕业的官吏子弟,爵位不高,又有文化,正好适合这些职位,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吃苦,愿意跟着军队奔赴前线。
然而,方才还在夸这制度大利于国家,大利于兵卒的众人顿时默然。很显然,他们是嫌官职小,做的事情还污秽肮脏,谁乐意伺候低贱的小卒?
这时候,反倒是子衿为这尴尬解了围,她笑着说道:“李郡尉,女子能做整理政令之士么?”
“这……”
子衿语出惊人,虽然后世实行男女平等的政策,但在“令军市无有女子”的秦军里,根本不可能。
子衿见李由面有难色叹息道:“我听闻,当年田单守即墨时,妻妾编於行伍之间,为将士裹伤,奉上衣食,可惜吾等身为女子,却不能为国尽力……”
“淑女心怀国事,真是令人佩服,但田单之时齐国将亡,乃不得已而为之。”
李由正色道:“而如今秦国正强,若国事到了困守危城,要女子编入行伍的程度,吾等男子岂不是太没用了?“
子衿无言低声的叹了口气:”可恨我身为女儿身。“
不过她方才的一席话,却已躁得一众青年男子脸色羞红,瞬间就有一人立刻就说自己要应募加入。
“这是激将法?”李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想起了喜欢玩弄手段人心的郡守腾,也不知方才子衿说那番话,是真性情,还是故意为之?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啊……不可以因为她年小柔弱,就小觑她啊。”
这小女子说话做事,颇有叶腾的风范,虽然两次接话,好像都是为国情怀,但仍让李由心生警惕。
这时,恰好有庖厨将聚会的食物端了上来,盛着肉的扁足小鼎、还有摆着盛肉酱的豆和盛水果的笾,以及勺匕筷箸。除此之外,还有青铜酒爵,以及几个“羽觞”……
这是用来饮酒的杯盏,其外形椭圆、浅腹、平底,两侧有半月形双,因其形状象鸟的双翼,故名“羽觞”。
这时候,觉得应该转移话题,要不然场面过于尴尬的功曹之子祁夏,立刻用筷箸敲打铜爵,大声提议道:
“上巳之日,岂能少了流杯曲水之饮?便利用这流水之亭的环形活水,来一场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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