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胡挣扎了几次,才平静下来。她眨眨眼睛,“你们神仙的规矩太胡扯!有缘分就有缘分,为什么还分所谓孽情怨侣?且不说柳青浅,桃衣明明想要安心修炼,却偏给她那样魔咒一般的相遇,逃也逃不开。还有,南曜星君喜欢灵犀仙子,却也得天上地下,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君子之交……”
“前世未解的事,就要由后世来承担结果。”
“什么前世后世,投了胎,转了世,就是另外一个人,做什么要去折磨一个已经忘记前事的新生的人?前世做下的孽就不能前世了结了?”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依照道理发生以及结束,所以才会有诸多意外。”
“所以,就要拿这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来决定所有人后世的命运吗?这难道不会带来更多的意外?这就是一个死结,越想解开却越是纠缠在一起!”
昙尘不由晃神片刻,他没料到这小狐狸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说起话来,还那么有道理,简直是刺破人心中之窒碍。不过他却不想她得意起来,要不然,以后可要日日忍受聒噪。“但凡是结,并没有解不开的。无论是神,是仙,还是人、妖、鬼,只有不舍,不想解开,才会继续纠缠下去。”
“既然不舍,又为什么一定要解开呢?世间人都是有情有欲的,想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不行……”
“他们并不是孤零零的两个生活在这世上……”
眼看着又要争辩起来,忽听荷池里传来一句不耐烦的话:“吵到我了。”
阿胡的眼泪来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她扑到池塘边,喊道:“碧虚碧虚!”尽管荷叶上仍是闭目危坐的崔乘月。
昙尘不说话,在后面含笑看着。
“等我回来。”声音澌然而消。
阿胡问道:“怎么回事?”
昙尘牵她起来,“那是他残存的意识,他拼命发出最后一点声音,是为了让你我安心。”
阿胡低声道:“还是碧虚好,我好想他。”
“难道仙君我就没有一点功劳?”
阿胡白他一眼,“你是补过”,顿了一下,“我也是。”
胡枝子回到了他那棵古榕树下。昙尘虽然为救阿胡折损了几百年道行,但功力依然深不可测。他被定住,醒时人已在荒郊野外,恍惚间如同回到当年他春萌冬枯一无所知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一杯仙酒……他咬着牙,为什么他偏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他攥紧了拳头,走到树洞里,从宝座旁走了下去。
树洞里展开去的是一条极陡峭的路。并不能叫“路”,树根盘结,四处突起,走时要挑略平整的地方,才不至于被绊倒。胡枝子却有很强的耐心,他缄着口,紫色的眼瞳捕捉着前方一点微弱的光芒。不久,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洞口,钻进去,豁然开朗。烛火如同阵列一般,围绕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背影。
“师父。”他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并无回应。
他恭恭敬敬地回报了几件事情,提到筠州城,他说:“徒儿已在城内城外布下了九个藏魂坛,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到时候,徒儿一定会好好回报师父的恩情。”
扶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烛火氤氲,他面前摆着一瓣豆荚,忽在昏黄之中闪烁了一下。
胡枝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循着原路回去。刚上到洞口,就见一个妖艳的女子伏在榕树的树干上,是蕈女,做出一种魅惑无比的模样。“主人,他们回那处山庄了。”
胡枝子盯着她看。
蕈女也瞧着这个紫色眼瞳的阴郁少年,他这副漂亮的皮囊,从没有多余的表情,好似只是魂魄暂时寄居着。不过,他道行之高,令人惊悚,来到山中,不费多少工夫就荡平了触逆者。他还有师父,可以想见会有多么可怕。她还没有能力四处为家,依附其下是最好的选择。她轻佻地试探,回应他的注目。
胡枝子按住蕈女不安分的手,最终说了一句话,“去城中,闹出些动静。”
蕈女妩媚一笑,“主人为什么恨他们?”
胡枝子在她手指上稍用了些力,“如果是在以往,你已经死了。”
蕈女咬着红唇,是忍着痛,却也愈加美艳,她说道:“说出来,也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胡枝子沉下眉头,怒气升腾,紫色的眼瞳急剧缩小。“滚!”
蕈女倒在地上,却是笑吟吟地起身,消失了踪迹。
他并不是对她发火,是对自己。
蕈女望见过那两个人,那位仙君瞟过她一眼,并没有揭穿。毕竟她道行低微,算不上威胁。那样的男子,真真姿态飘逸,一见难忘。他身边的那个狐狸姑娘,俏也是,美也是,就算是闹起性子,也颇有几分可爱,叫人嫉妒得很。她猜想着,大概是跟这只狐狸有关吧。
已过了三日,崔乘月还是没有醒过来。阿胡很是着急,围着昙尘打转。昙尘并不搭理她,但他并不是束手无策,他很明白症结出现在哪里,不过——到第四日时,他才对阿胡道:“今日家里要来人,不许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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