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的身后,还跟着封寒。多日不见,他颇有些沧桑,原本细嫩的面皮上钻出些毛茸茸的胡碴,倒显出几分可亲。
胡枝子清楚地察觉出气氛的紧张。扶光攫取玉佩,不费吹灰之力。一贯不苟言笑的面上,竟闪烁泪花。
扶光厉声喝问:“从哪里来的!”
“昙尘仙君,他--他叫我给--”
封寒说道,“这个倒是很眼熟--”
扶光注视着玉佩,眼睛赤红,泪水被强硬地压抑回去。他一言不发,转身回观。
胡枝子被法师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本,他以为法师教训人的时候最恐怖,却谁知--他谨慎地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封寒回头关照他,刻意放慢脚步。“是不是觉得法师和以往不同?”
胡枝子默默点头。
“每个人心里都有脆弱之处,法师也一样。”
“法师的法术那么高强--”
“你曾有过在乎的人吗?”
胡枝子眉头锁起,想来想去,大约恨的人颇多,唯有阿胡--想起阿胡,他眼神沮丧起来,默不作语。
封寒端详着他,发现些许端倪,“想必你也有心事难言。心事里,就藏着你在乎的那些人或事。”
“修习法术的人,不可以存私情。”
封寒怔然,不禁抬头望了一眼那个茕茕独行的背影,叹了口气。“不可以吗?”
“法师说,情是私欲,而欲壑难填,只会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封寒怅惘地说道:“法师曾经有过尘世的家,有妻有女。但她们结局如何我不知道。当年,他在城墙下看到将要饿死的我,带回去。他少言寡笑,只会教我除妖,却亲自刻过一块木牌送我--”
胡枝子似乎听懂了什么,“法师不提过往,想必是淡忘了。”
“人人都有心口不一之时。就像,”封寒顿了一下,自嘲道,“我总不肯提起她,只为逃避。我看重师恩,比她之情意更重,到头来,却谁也对不起。”
“狐妖净月?”
“她太任性,也太认真--”
“她该死。”胡枝子鄙夷道。“淫为首恶,何况,她还是妖!”
封寒听罢,只是长叹,“亡者何辜,倘她还在,定要驳你了。”他竟也不忍那泪,任它直楞楞滑出眼眶。
胡枝子摇头,仿佛法师那般,道:“修炼之人,不该如此执迷不悟。”
封寒蹙着眉头看他,明明只是少年的模样,眼光之中,却藏着尚未磨就的寒刃,时刻欲展示锋芒。忽然,封寒站住,问道:“师父都教你些什么?”
胡枝子得意道:“他教我炼内丹,还有一些小法术。”
封寒“哦”了一声,鼓励他两句,又往前去了。
扶光已端坐在大殿之中,双目合闭,无声无息。封寒见他如此,便一样坐下去进入冥想之境。胡枝子不知他何意,但也有样学样。却不知,这一坐,竟坐了两天两夜。这是后话。
阿胡还在雪里踟蹰。先是彷徨,后来却被奇景吸引。繁花依旧盛放,雪片累压于上,渐渐结成严冰,一花一叶便都被冰雪裹住,极艳、极素交辉。然冰雪稍暖即化,花朵娇艳亦不过几日,又叫人体味出惊心动魄之美。阿胡被它迷住了,竟坐下去,呵护着它,渐渐地,也被严冰裹住。她挣扎了一下,只听咔嚓的冰裂声,但裂纹瞬间又被雪片弥合。她想:“大概,自己真的还不够惨。”
冰雪自她脚部向上蔓延,凉意森森,像附上蛇鳞,死死地缠住皮肉。其时,下半身都被僵住,不得挣脱。但,吞噬却悄然停止了。阿胡的胸口处,一朵白蕖轻盈显现。阿胡叹气:“原来,还有你陪我。”霎时,冻风像抱着冰坨砸向面来。气之强劲,激得喉咙欲呕。但,所谓袭击,已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阿胡冷哼一声:“滚出来!”
花心中间,嗤地燃起一缕玫红色的烟雾,如筷箸般粗。烟雾游走,渐渐勾勒出蜂腰削肩,面貌娇艳撩人,惜嘴边生着两截钩子,比尖齿更为可怕。
阿胡捂嘴一笑:“怪不得要找朵花寄生。照你这副模样,会直接把人吓跑了。”
女妖落在花端,恼怒道:“一会儿我就把你吸干,看你还能得意?”它虽说的是人话,却仍带着虫鸣般的尖细,极为刺耳。
“我还没听说过,虫子能吃了狐狸的。”
“你动也不能动,久了疲了,还不任我啃啃咬咬?我可有的时间慢慢享用。”
阿胡索性挑衅她。“若不然,你来啃啃试试。”
女妖尖声笑说蠢货,还赶着送死?说罢,竟钻回花芯。阿胡探手过去,轻而易举地把她拨出来。原来,是只雪虫。只见这虫子毛豆角般长短,通体雪白,肥腴得很。腿脚短小,几如退化。头部和尾部的钩子,想必是吃饭的家什。阿胡掐住的是她的尾钩,此时,它毫不留情地把嘴边的双钩刺进阿胡的指头,做吮吸状。愤怒的声音叫嚣着,“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不多会儿,它便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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