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刻除了少年王爷爽朗畅快的笑声以外,整个厅堂与东西厢房之中已然是鸦雀无声,李昞与杨坚二位国公的眼睛珠子自是越瞪越大,一旁服侍的两位小僮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片刻之后自东西厢房里面隐约传来了一众女子低低呢喃的声音。
好一阵子方才自突兀而至的惊诧之中顿悟顿醒的李昞与杨坚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自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出了由衷的敬服之意。
肃然起身的两位国公庄重肃穆地整理了各自的仪容与袍衫,复又跪拜于席榻之上,拱手至胸而后垂首至胸,冲着卫王殿下施了一个标准的空首之礼。
公爷身后的两位小僮亦是忙不迭地跪伏于地。
“卫王殿下在上,唐国公、上柱国大将军、太子少保、且领同州、华州、商州、邠州、丰州刺史臣李昞,随国公、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且领延州、肃州总管臣杨坚拜见卫王殿下!卫王殿下今日之举千秋高义臣等万万不及,还请卫王殿下受我等二位臣下大礼叩拜!”
一番郎朗言辞说得已是有些口渴的宇文王爷刚刚伸手抓起了酒盏,见此情景赶忙放下了酒盏挺直了身姿随即俯身拱手垂首至胸,回了二位国公一个标准的空首之礼。
“唐国公、随国公有礼,二位国公何故行此大礼?我宇文豆罗突少不更事万万不敢受此大礼,唯有以礼相还方才得以全了情义,二位国公、大将军且请快快免礼,我等弟兄也好坐下来吃酒叙话。”
一番见礼完毕众人重新归位入席,但见唐公李昞满斟了一盏美酒,遥遥冲着宇文王爷双手高举开口说道:“贤弟所言灾民之事,我等亦是今日早时自直城门出得长安城之时,方听得值守直城门的府兵校尉略略禀报几句言及此事,想来我等虽贵为国公,身上领着柱国大将军、太子少保、开府仪同三司与数州刺史、总管的职衔,然个中境况贤弟却也是清楚得紧,无有甚的朝廷大事需得与我等这些养尊处优的高官显贵商榷处置的,故而亦是无有任何关于此等灾情的告知禀帖。”
“出得城来愚兄与随公闲谈了几句,原想着并非是甚的天大灾事,如今听得贤弟所言怕是东面与北面周遭的州郡生了天灾祸事,唉!天灾人祸战乱纷纷之中就数黎庶灾民的人命最为不值钱了,真乃是可怜之至可怜至极呀!”
“愚兄与那罗延弟从军征战多年,自是见识过许多人世灾祸的悲惨凄零景象,遂发了宏愿惟愿天下四海为我北周正朔一统,自此不见刀兵之灾九州风调雨顺万万百姓衣食无忧歌舞升平,然如我等这些虚职无权之人自也仅能发此宏愿以平心事而已。”
“余尝以为卫王殿下年纪尚小不及弱冠之年,且生于显赫世家又乃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自是尊贵得紧,且自幼锦衣玉食或不知黎庶百姓生活之艰辛困苦,然今日今时方知愚兄所思所想之事实乃是谬之千里,今后定然牢牢谨记万万不可以身取人以言取人以貌取人!”
“贤弟今日之所作所为实乃好儿郎大丈夫是也!为了那等素昧平生的妇孺老幼之身家性命,忧思百姓黎庶疾苦甘于倾囊相助,此等侠义心肠真真是令愚兄既敬且佩,为了贤弟今日之义举愚兄自当敬得贤弟满酒一盏,请卫王殿下举杯愚兄先干为敬!”
说完此番敬佩之语后,唐公李昞即举起了酒盏仰头便痛饮了满满的一盏酒。
“兄长谬赞之语豆罗突深感受之有愧,想弟初见那些妇孺老幼之时,只是为她们那等凄惨悲凉的景象所震惊,只想尽弟之所能相助这些千里迢迢飘零至此的可怜灾民,何来明泽兄口中所言令你既敬且佩的侠义心肠,不过小弟素来最为厌烦的便是那等酸腐之人的再三谦逊礼让,兄长既已满饮了此盏弟豆罗突又岂敢不为倾力相陪,兄长请了!”
说完之后宇文直殿下不复多言,潇洒飘逸之间直接满饮了此盏。
待得王爷放下酒盏直呼过瘾之时,随公杨坚踏着木履手执酒壶来到了宇文豆罗突的案几之前,亲手为他斟满了一盏美酒。
“贤弟高义之举愚兄亦是敬佩莫名,明泽兄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为兄心中所想,兄长既已明言那罗延便不再一一赘述,唯有一点自当向贤弟阐明所述。”
“想我北周朝堂世家高门望族勋贵自是不在少数,虽祖父之辈多是刀头上舔血马背上过活的英雄之辈,凭着各自身上的条条刃伤斑斑箭创及悍不畏死之精神意志立下了泼天的战功,为家族后辈赚下了偌大的家业,然那等后辈之世子、公子、承袭了爵位的荫萌子弟,却又多是些放浪形骸声色犬马的是非之人,贤弟今日所遇之中暑倒地的逃难大嫂,莫说是令此等纨绔子弟会放下身段前去诊治救助,也莫要令他等出钱出粮出物出手相助,就算被他等偶然遇见也会令其手下之恶奴棍棒相加远远驱离了此地了事。”
“贤弟莫要以为愚兄生就是那等素有洁癖爱惜己身之人,若是如此何来那罗延大小军功数十起,且凭借自身的功劳得以进职右小宫伯封爵大兴郡公?又何德何能能够承袭先父的爵位位列北周之随国公?”
“此等洁癖之症正是因为见惯了两军军阵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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