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长社城龟缩的孙坚并不知道孔伷兵败,甚至连临近的颖阴失陷都毫不知情。他的兵力蜷缩在一起,无法与西凉军对抗。点滴的胜利,实在是无法积累在一起,获得预期的胜利。
麾下的儿郎,每一站都在减少,孙坚看在眼里,却无法心痛。他现在想的只有胜利。作为大汉的乌程侯,孙坚是有理由骄傲自豪的,他的名望在当世少有,无论是黄巾羌人还是长沙区星,他都可以轻描淡写的将其击败。
但唯独现在,面对西凉军,每一次激战,都会有所损伤,日积月累之下,战损之大,委实难以解决。
豫州本地募兵并非难事,但所募集之兵卒,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才能投入战场。孙坚现在缺乏的正是时间,他没有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训练兵卒。
正因为大量丹阳兵的损伤,孙坚才会忧心忡忡,不时发问:“城外可有德谋传来的喜讯?”
亲卫摇头道:“回禀主公,城门刚刚打开,还未见有人入城。兴许是信使还在路上。”
孙坚又道:“那联系太守,刺史,可有人传来信息?”
亲卫依旧是摇头,“回禀主公,如今十八路诸侯,所剩无几,其中大多已经没了音讯,便是主公派人联系,怕也是联系不上。诸侯们本就不能团结一心,遭逢大败,更是无力回天,只能苟延残喘,恨不得现在就回到辖地,积蓄力量,寻求活命的机会。”
“如此,奈何。”这下摇头的人变成孙坚,他少时便想改变天下。此一路,杀了许多人,却是回不去了。他自诩是大汉的忠臣,却在被袁绍说动,与西凉军决一死战,入洛阳,收获功勋。他要的不仅仅是一郡太守,乌程侯。
谁让袁绍向来是画饼高手,许诺之下,孙坚无法拒绝诱惑,只能冲杀一番,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在世家子的眼中,只有有所价值的人,才能在当下成为自己的助力。没有价值的人则会被他们好不犹豫的扫出大门。
他坐在案边,呆呆地看着前往,好半晌才问道:“公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黄盖见他目光呆滞,不禁心疼起来自家主公,张张嘴说道:“此事不怪主公,只怪上天不给主公一丝机会,每每到了关键时刻,便有厄运降临。”
“董卓虽是国贼,陛下却是先帝血脉,于情于理,我都不应当高举大旗反对。在陛下诏书到来之后,还轻信袁绍之言,想要进入朝堂。”他一直都是圈外人,从未在中央任职,所有的名头与功勋,都是来自于征伐。
他是武将远胜于文臣的人,虽历任过下邳相,长沙太守,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好勇激进的武人。
“主公所思虑,尽是家国大事,哪有对错之说。只要主公做的比董卓好,那便是良臣。若是做得不好,方才是董卓那样的奸佞。”他微微叹息,想到了死于华雄手下的祖茂,他与程普韩当祖茂三人亲为兄弟,往往一同征战,吃住。今日却生死相隔,再也不见。
现在主公更是开始怀疑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他确信,如今的世道之下,并无对错之分,只有强弱。
忽的,门帘被人掀开,走近一三十岁上下的汉子,汉子身着银盔亮甲,高声道:“臣韩当见过主公,信使方才归来,南阳袁术想要支援我等一番,已令其麾下大将纪灵率军三万,从襄城赶来,不需旬日,便能够抵达长社。”
这样的好消息冲淡了房中的沮丧,孙坚当即起身,抚掌道:“此等好事,当告以诸将,让其安心整顿兵物,准备再战!”
他方才将军中众将聚在一起,勉励一番,便见一人跌跌撞撞,闯入自己眼眶当中。那人他是认得的,是军中斥候,本应当在临颖一线,此刻却是身重数箭,推开其余人等,跌在地上泣道:“小人愧对主公,西凉军起数千骑南下,我等阻拦不住,想要驻守临颖,又被一支西凉军伏击,麾下士卒,无一幸存。”
他声音颤抖,身上的伤势,无一不让孙坚心中不安。但现在左右聚着军中诸将,他不得不强打着精神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我军在临颖颖阴不过有些许斥候便宜行事,被西凉军偷袭,也是正常之事。只是从现在起,诸军加强防备,且不要让西凉军有可乘之机,让胡轸抓住机会,突袭我等。”
胡轸所在的新郑距离长社,骑兵至多三个时辰,步卒一日便也能赶到。这样的距离对峙,是最安稳的,谁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在一日行军之后,强行攻城。
他比孙坚更清楚自己麾下士卒的安排,原本在颍川的四万大军,被徐荣带走两万之后,剩下的一半也是折损不少。若非酸枣的喜讯传来,孙坚忧虑之下,退了一步,现在新郑仍旧是岌岌可危。
在荀攸到来之后,便将他麾下的一万五千余士卒,抽调九千,剩下六千给他守城。这倒是天大的坏事,只是荀攸保证:“事不可为抽身而退,大可弃了新郑。只要孔伷败亡,你我二军围堵之下,孙坚再无生路。”
胡轸摇头道:“孔伷虽是碌碌无为之辈,却藏身丘陵,在二百里之外,想要仓促委实不易。还请侍郎大人多多考虑,慎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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