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了花厅的时候,师傅们早已落座,一个个优雅不凡地啜着茶水,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进门,瑶儿通报了声,师傅们便起了身,用标准的宫礼向我福下,异口同声地道:“公主吉祥。”我微点头,算是示意,又恭恭敬敬地给师傅们行了个礼,道:“师傅们,今儿可要劳烦你们了。”
看着师傅们一个个说着承受不起之类的话,有一个声音却是特别的明显。我转过头去望着她,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又扫了一遍今日来的师傅,故作镇定地道:“师傅们今日亮亮本事吧,看看本公主今日会上谁的课。”我的语气是故带着不凡骄傲的,也不知是为何。
师傅们一个个顺着就开始了展示。头一个便是湘南八针,所谓湘南八针,便是一种极高的刺绣功夫,可以用八种不同的针法绣出双面的玲珑,技艺不可谓不精湛。我看了一会儿却是无什么兴致。转头看向了下一个师傅,瑶儿出手示意那师傅停止。
下一个是朱砂画,长明不产朱砂,所有的朱砂颜料均来自璨天国。而璨天的朱砂又有喜油厌水的特性,故此这朱砂画均是用笔,沾油带红而做的,比不得其他用水做的画,别有一番风情,又与本土的泼墨画技法全然不同,这学学也是有必要的。
那个熟悉的声音来自倒数第二个师傅那儿,并不是说别的师傅就不好了,只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占领了大半的注意力。从她出声到现在,我都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可她并没有给我什么惊奇,作风严谨得很。
临到她了也只是恭敬而冷淡地道:“老妇只略通些音律,非是长明本土的,而是来自西域的。”说完拿出一个半梨形物件。那物件不能说不精致,象牙雕头,白玉镶颈,金丝过边,绿竹内嵌,张四弦。师傅她拨若风雨,又善于拢捻,只是我心不在曲,而在这师傅本身!
那身形,这眉眼,像极了那日刺伤我的人!
“公主可要专心一些,此物唤作琵琶,也可随心性唤作其他。共六相二十四品四弦,分弹拨挑轮捻勾按扫八种基本指法,甚是不易的。公主可要看仔细了。”师傅没有看我任何一点,只是专心地弹着琴,我不知这是什么曲子,极是好听,猛然回神才发现竟是陷进去了。
这人会摄心之术?仅是猜测不可肯定,她如此这般想尽办法接近我,不知是为何。不如就顺了她的意,看看她到底想做甚。这般一想便伸手止住了她的弹奏,带着笑颜对她道:“师傅,好技法,不如今日就留下吧。”我话音未落,四个丫头便开始将其他师傅松了出去。
只剩我和这个妇人在了花厅之中,我未有感到任何的不自在,倒是那妇人,略显意外。莫非她并不想被我发现?那她又来到这里做什么?皱眉,彻底被这个妇人弄得有些糊涂了。
“师傅怎么称呼?”我依旧是恭敬的。
“老妇唤作云娘。公主随意叫就是了。”云娘俯身行礼。
我掩面一笑,忽地拉起云娘的手,笑道:“师傅不觉得这厅里闷了些吗?不如去亭子里教学吧。”我细细看过云娘的手,一如其他琴者的手,温暖而干燥,手上也没有任何茧子,丝毫不像是个习武之人。就算是按弦的指尖也不过是有些硬皮罢了。
云娘陪着笑,抽回手,道:“公主觉得好便去吧,老妇不打紧的。”捧起放在一边的琵琶,作势要走去亭子。我一把拉住她的肩,她的身体下意识地一下抽动。我便了了,她绝对是个练家子,生生将反抗压了回去。
狠狠抓了她的肩膀一把,又笑道:“师傅这是上哪儿去啊,这福海宫里您又未曾来过,怎知的去亭子的路。”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向门外挥了挥,四个丫头便进了来。我又吩咐道:“备好茶点,移架露淞亭,瑶儿,替师傅拿琴。”
果然那女子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淡淡地道:“老妇向来琴不离身,怎好劳烦他人,公主好心好意,老妇心领了,老妇自己拿琴便成。”说完将琴拿回,出了花厅。
那琴里莫非有什么玄机?我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一行人去到了亭子里。我这福海宫因为人稀又没有什么兴趣,未曾如其他宫殿那样有奇花异草。四周都有着我爱的墨菊。记得四个丫头刚来的时候还总是说那菊是用来祭奠死人的,我微笑不语,那祭奠的感觉我是极爱的。娘爱墨菊,都种上了,她便不寂寞了。
坐下整理好衣服裙摆,我用细长的眼盯着师傅,道:“师傅,开始吧。”
云娘点头,兴手弹来。只是那点滴的叮叮咚咚,我就觉得这琴妙绝了。既是初学,师傅也自不会为难我。拨了一会儿便将琴交到了我的怀里。我讶异不已,方才不愿意人碰琴,怎么这会儿倒是愿意让我碰了?莫非有什么古怪,定要让我中?
我睨了云娘好一会儿,淡淡拒绝道:“师傅见谅,本公主身体还未复原到十成,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分量,还是免了吧。不如今日,师傅就弹于我听,熟悉熟悉,也是一样的。”云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点头说是,便自顾自弹开了。
既然有了闲我理当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妇人。她看起来约莫四十的样子,头绾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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